第1373章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第一更)(第6/8页)

如今程颐作为天子讲师,而程颢管着太学,除了天下太学生和天子外,以及西军和三辅军都是以理学治军。

三者都是以程朱理学培养的。

程朱理学确实有独到之处,从唯心的角度而论,佛家和道家的空无肯定是不能作为大部分读书人以后修身的部分,而理学中也有不妥之处,章越是不可能全盘吸收,他必须决定理学以后的走向。

章越道:“程先生昨日在经筵上与天子所讲的理一分殊,本相想再听一听。”

程颐道:“司空容禀。”

“天下之事莫过于理与气,万物一太极也,天下之事莫不以理为性,为体,切不可流于外物。”

理一分殊就涉及到哲学上一个问题,理是一的还是分的。

似程颐一派都人为有个绝对真理,但在不同的事物上会有不同的体现。

另一派则是认为,只有通过对立的两种观点,进行碰撞,才能发现真理,这就是一阴一阳谓之道,这也是辩证法的说法。

王安石经常用阴阳二气来解释问题。

那么到底是绝对真理?相对真理?

章越点点头道:“如先生所言,一加一等于二,这便是理一,到了天下,一只鹅加一只鹅等于两头鹅,一头牛加一头牛等两头牛,这便是理一分殊,天下没有第二个道理。”

“但用于治理国家和百姓,则没有理于一的道理。就好比一件衣裳美丑,一万个人都可能有一万种说法。”

章越言下之意,绝对真理适用于自然科学,比如一加一等于二,这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

如果一加一一会儿等于二,一会儿等于三。

没有一个绝对真理存在,那么所有的知识科学都将不复存在。

正是因为相信理于一,因此在理论数学和理论物理上,可以从理论中推断出现实中还未发现的东西或者是现实中根本没有的东西,然后才去发现他,去创造他。

就好比我们通过一加一等于二,就能知道一加二等于三。

所以朱熹根据理于一,推断出似现实中还未有夫妻时,但这道理就已经有夫妻关系的存在了,就是这个意思(理在气先)。

理于一,如果你不认同一加一不等于二,那么绝对是你错了,不是道理错了。

但是人文科学不行。

人文科学更近似于通过相对真理,而逐渐得到绝对真理的过程。

就拿儒家所言的‘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儒家一直到程颐等人都认为这是万世不易的道理,这是理于一。

理于一是根本,是一切伦常的基础,大厦的基石,你是不能质疑的。

但是这句话放到现在呢?

且不说君为臣纲。

且拿父为子纲而言,一代更比一代强,人家凭什么要听你的。

夫为妻纲更是笑话,遍目所见妻管严比比皆是,你拿这话放到网上立马遭捶。

所以拿朱熹说的那句现实中还未有夫妻时,就存在夫为妻纲的道理,这句话放在人文科学里不对的。

当一个事物出现或发现后,我们再研究他的道理,也是可以的。

而不是面对新生事物的恐惧。

章越对程颐道:“在这点上,我甚认同于张子厚(张载)的一物两体说法!

程颐立即反唇相讥道:“敢问丞相,一物两体之意是理于一,还是理于二。”

章越闻言大笑。

程颐这话在问章越这句一物两体是不是绝对真理,如果不是绝对真理,那么正反的地方在哪里。

就好比有人问你辩证法辩证的地方在哪里,如果辩证法存在辩证的地方,那么这句话就有不对的地方。

章越笑道:“伊川先生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啊。如张子厚先生所言,两不立则一不可见,一不可见则两之用息。”

“正如人有见闻之知与德性之知一般。”

“一不离二也,有一必有二,二本于一,合二求一,而后知一在二中。正如这个道理本身,也未必是对的,日后必将有超越的一日。”

“万物皆只有一个天理。”

程颐闻言争道。

此事他与张载争论多次。

虽说张载与程颐后世都归入理学的范畴。

但张载的理于二与程颐的理于一,二者是截然不同的。甚至程颐与程颢的理念也不同,后来将程颐学问发扬光大的是朱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