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第4/7页)

懿德皇后与自己母后的过往,被传得五花八门,杀一儆百,能够堵住悠悠众口,一劳永逸。

杀龚飞如同捏死一只蚂蚁,可……

他的目光不自觉看向站在龚飞身边的江吟月。

意气用事四个字,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口旧伤处。

还有那句“愿殿下如玉温润,仁厚公正”,同样回荡在耳边。

“来人,送龚先生离城,就此避世归隐。”他看向以额抵地的龚飞,“日后,不可再以贵胄轶事野史牟利,会给他人造成困扰。”

林知府一怔,就这样了结了?即便龚飞没有中伤董皇后,也让皇后娘娘陷入风波,有损皇家颜面。

再说,臣子怎可常常将宫妃的私事挂在嘴边!

可问罪的。

这也是他敢兴师动众拿人以立功的缘由。太子殿下竟然只是小惩大诫?

随行侍卫上前,将龚飞扶起,与紧绷下颔的崔诗菡擦过。

少女握着拳,哂笑问道:“那殿下可否通融,容龚先生将家姐的生平事迹讲给臣女一人听?”

“那是家常,无需孤通融。”

卫溪宸撂下珠帘,在琉璃闪烁的间隙中,凝视一个方向。

被半遮的视野中,那女子背过了身。

他慢慢收回视线,心口愈发作痛,依旧摩挲着手中白玉,汲取其上的润泽。

候在一旁的富忠才虽嘴上不说,可终究觉得殿下过于宅心仁厚了,杀一儆百,难得的机会,可杜绝众人对皇后娘娘的非议。

江吟月看着龚飞被三名侍卫带走,想来是要带着老者回家收拾细软,连夜离开扬州。

龚飞年事高,腿脚有些不利落,一瘸一拐地坐上破旧马车,如同被关押进无形的金丝笼。

他默默作揖,与崔诗菡作别。

懿德皇后的故事或许就只能讲到这里了。

身后传来车轮滚动声,崔诗菡拉住江吟月,头也不回地离开。

少女毕竟年纪尚小,没有磨练出荣辱不惊,冲动之下有些失礼。

跨上马匹时,她仰头感受着雨丝的清凉。

说不出的烦闷。

一双小手突然环住她的腰身,如同最好的闺友依偎在她的背后,轻柔的声音带着理解:“我心情不佳的时候,会憋在水底,等胸闷窒息,什么忧愁都抛在了脑后。”

崔诗菡顺势向后仰倒,靠在江吟月的怀里,娇小的身躯不再紧绷,她闭眼笑笑,似喃喃似叹息,“鼻子进水很难受的。”

“进水前浮出水面呀。”

崔诗菡撇撇嘴,“幼稚。”

“要不要试试?”

“才不要。”

半个时辰后,两个姑娘浸泡在县主府邸的湢浴池里。

原本江吟月是想要寻一家浴堂泡温泉,崔诗菡却说府中有一方暖玉打造的汤池。

多名侍女服侍在池边,端茶递水,剥皮切果,还有弹筝的乐工,弹奏着舒缓的小曲。

江吟月许久不曾这般享受。

接过侍女递来的冰凉巾帕搭在额头,她懒洋洋倚在暖玉壁上,还不忘试探打趣,“要不要试试?”

崔诗菡一脸的嫌弃,却还是摆摆手,屏退众侍女,随后扎进汤浴中憋气,久久没有浮上来。

江吟月没急着“施救”,捻一颗鲜果含进嘴里,在一道破水声中,眯了眯漆黑的杏眼。

满脸水珠汇成串,自尖尖的下颔流淌而下,崔诗菡抹一把脸,又扎进水里,就这样重复着,最后趴在池边胸脯起伏。

心情似乎好了一些。

“我自小就是姐姐的替代品,县主的身份也是圣上因愧对姐姐才册封的。外人总是戏谑我,说我是爹娘为了给姐姐招魂的木偶,还说我会接任姐姐的责任入宫为崔氏续宠。”

江吟月没有接话,默默聆听少女心声。

崔诗菡单手搭在脸上,遮挡了眸中的失落,“可我还是很喜欢姐姐,喜欢从别人口中听到关于姐姐的过往,很矛盾啊。”

“你不是代替品。”

“什么?”

“太傅将你送到扬州,就是为了阻隔风言风语,不让你在七嘴八舌中迷失自己。”

被一个年岁不大的女子安慰,自认老成的崔诗菡“哼”一声,又一头扎进水里憋气。若非与这女子性情相投,她断不会展露内心脆弱的一面。

江吟月没有阻止,独自沉浸在氤氲之中,想到了自己的父亲。她是父亲口中不成器的漏风小棉袄,可父亲走的每一步,都会为她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