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枯萎(二合一章)(第3/5页)

在一片静谧之中,顾澜亭默默凝视着她熟睡的面容,心中翻腾的烦躁慢慢平复下来。

见被子边缘快要掩住她的口鼻,他担心她呼吸不畅,想伸手将那被角拉下些,又恐惊扰了她,再度引发哭喊尖叫。

正犹豫间,被子已完全覆过鼻端。

他迟疑片刻,终是伸出手去,极轻极缓地欲将那被缘下拉一分。

不料,就在他指尖触及锦被的刹那,床上的人倏然睁开了眼睛,微微侧头,似在黑暗中努力辨认着什么。

顾澜亭心一慌,本想躲开,却又静坐着没动,屏息看她的反应。

待朦胧看清了眼前人的轮廓,石韫玉如同见了鬼般,立刻连滚带爬缩至床脚,双手抱膝,发出一连串凄厉惊恐的尖叫。

顾澜亭有些失落,立刻起身退离床榻数步,放柔了声音安抚道:“你别怕,我绝不会伤害你。”

床上的人还是满面惊恐的叫着。

小禾听得动静,立刻推门进来,快步走到床边,倾身轻拍她的背脊,连声哄道:“姑娘别怕,别怕,奴婢在这儿呢,没事了,没事了……”

感觉她尖叫渐歇,战栗也不似先前那般剧烈,小禾这才侧过头,发现顾澜亭竟还未离去,只沉默地立在原地,像一团黑色的影子。

她忍不住皱了眉,压抑着想要埋怨的冲动,低声恭敬道:“爷,夜深了,您可要回正院安寝?”

顾澜亭下颌紧绷,看她紧紧依偎在小禾肩头,低声啜泣,身子仍不住发抖。

他喉头干涩发紧,半晌才哑声道:“你好生照看她。”

说罢,几乎是有些狼狈地转身,快步离去。

回到书房,顾澜亭铺纸研墨,修书一封,交与甘管事,命其即刻派人送往杭州老家。

信中吩咐,让容氏挑选几个稳妥得力之人,护送那张厨娘即刻上京。

他想,既然凝雪如此惦念那张厨娘,将人接来身边,朝夕相伴,或许她的疯病便能慢慢好起来。

翌日清晨,顾澜亭正欲整装出门上朝,许臬之父竟押着身负荆条的许臬,直挺挺跪在了顾府大门之外。

顾府所在坊巷,多是权贵官宦之家,此刻正值上朝时分,不少官员车马经过,见状纷纷驻足观望。

许父当众言辞恳切,言许臬因一年前偶见凝雪一面,惊为天人,自此情根深种,相思成疾。

后误信顾澜亭待妾刻薄的谣言,情急之下,方想出用假死药助其脱身的昏聩主意,实乃年少痴狂,为情所困。

顾澜亭垂眸冷眼瞧着,心中只觉讽刺可笑。

世道便是如此,男子若对女子犯了过错,即便夺其性命,也只需将一切推诿于一个“情”字,便可博取几分荒唐的同情。

仿佛沾了这“情”字,一切罪过皆可被谅解为一时情难自禁的风流孽债。

本是谋害同僚爱妾的重罪,添了这“情”字,便可轻飘飘地归结为“为情冲动”。

顾澜亭没料到素来臭石头的一般的许家,会行如此狡猾之事,意图用“情”把谋害之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他心中恼火,面色却很平和,亲手将许臬扶了起来。

四目相对之际,许臬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憎恶,面色沉冷如冰。

顾澜亭心底恨不得立时将此人千刀万剐,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叹了口气道:“顾某能理解许大人年少慕艾,只是这善心总动到旁人家的妾室身上,恐怕于礼不合,传出去也有损许家清誉。”

许父听得这话,面色一僵,随即一脚踹在许臬膝弯,迫其再次跪下,旋即卸下他背上的荆条,一把夺过家仆手中鞭子,结结实实往儿子背上抽去,力道狠辣,毫不留情。

顾澜亭并未阻拦,只袖手旁观,直到许臬衣衫被抽破,背上鲜血淋漓,才悠然开口,表示同朝为官,不愿深究,既已知错,望其日后洗心革面。

说罢,拱手一礼,再未多看那对父子一眼,转身上轿,往宫中去了。

许臬父子在众人跟前演这苦肉计,行的便是一手釜底抽薪,就算降下责罚,也不会是谋害同僚妾室的大罪,起码能保住官途。

再者,他早向皇帝坦诚了假死药来源于云游的师父。皇帝近来龙体每况愈下,正对这等方外高人、奇药秘术心生向往,盼着能得其研制调养圣体延年益寿的灵丹妙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