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斩断(第3/4页)

不过数日,朝臣便以“国不可一日无君”为由,将太子推上皇位,改元嘉庆。

未及二载,朝堂再易其主。

顾澜亭身为被残害之“忠良”,又是辅佐新皇回京的功臣,自青云直上,不久即擢为吏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

明眼人都知道,翰林院学士下一步便是入阁。

京城权贵纷纷推断,若不出意外,顾家怕是要出本朝最年轻的阁老了。

秋风萧瑟,霞光泼洒下来,将朱红的宫墙浸染得如血沉郁。

顾澜亭一身绯红官袍,自宫门阴影与天光余晖的交界处走出。

阿泰便疾步迎上,附耳低语:“爷,诏狱那边,他还是不肯说。”

顾澜亭脚步未停,淡淡嗯了一声,撩袍上了马车,“继续审。”

自许臬以“残害忠良”之罪下狱,顾澜亭已亲自去诏狱审问过三次。可这人是块硬骨头,任凭如何用刑,关于凝雪的下落,一个字都不肯吐露。

可惜新皇如今还要用许家稳定朝局,不能下死手,否则……

顾澜亭闭了闭眼,压下心头戾气。

马车驶回顾府。

顾澜亭径直去了书房。

自乱葬岗死里逃生以来,他便没有一日清闲。

先是暗中联络太子旧部,谋划回京之策;返京后更是脚不沾地,要清理政敌,要替新皇出谋划策,要肃清吏部积弊。

一桩桩一件件,哪样都拖延不得。

书房的灯火总是燃至深夜,门外伺候的小厮时常听见里头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甘如海看不过去,劝他保重身子,顾澜亭只摇头:“眼下正是关键时候,耽搁不起。”

若不快些将这些碍眼的人和事料理干净,如何能腾出手去寻她?

况且,也只有这般日夜忙碌,才能暂时将她从脑海里驱散。

深夜寂寂,月色朦胧。

顾澜亭批完文书,揉了揉眉心,正欲起身回屋歇息,目光却无意间落向书架一角。

那里放着一个檀木匣子。

他怔了怔,眼神倏然冷了下来。

回京后,他将书房整理了一番,发现匣中的折扇和荷包不见了,顿时心生怒意,召来甘如海问话,才知当初他在诏狱时,许臬曾带人来过一趟。

此言一出,他便明白是凝雪拿走了。

她什么都没有留下,什么也不愿留下,满心都是和他划分个楚河汉界,斩断所有牵连

顾澜亭盯着书架上的匣子,眼神越来越冷,最终化为一声短促的冷笑。

他冷冷收回视线,起身离开书房,回到了卧房。

屋内烛火未点,只有窗外透进的些许月光,将陈设勾勒出朦胧轮廓。

他褪去外袍,躺在榻上,阖上双眼。

可脑海里那张脸却越发清晰。

她莞尔的模样,嗔怒的模样,最后在诏狱看他的眼神,以及乱葬岗中随着风雪飘来的对话声。

这些画面翻涌交织,挥之不去。

顾澜亭烦躁睁开眼。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那些被压制的念头肆无忌惮地浮上来。

她究竟在哪?

顾澜亭心烦意乱,索性披衣下榻,推门而出。

门外守夜的小厮正坐在廊下台阶上,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盹儿,听到开门声,惊得跳起来,慌忙行礼:“爷?”

顾澜亭摆了摆手,示意不必跟着。

他缓步走出院子,顺着长长的廊庑,漫无目的地走。

廊上灯笼在秋风里摇晃,投下晃动的光影,廊外草木枯黄,簌簌作响。

走着走着,顾澜亭忽然想起,凝雪从前常在这段走廊上,笑着朝他跑来。

那时她假装失忆,有次闹着要去放纸鸢,他无可奈何应了,第二日下值回府,她便穿着桃色的裙子朝他奔来,跑起来时裙裾飞扬,像一只轻盈的蝶。

他停下脚步,回首望去。

身后长廊深深,一盏盏灯笼连成昏黄的光带,廊柱在光影里渐次缩小,最终隐入黑暗,仿佛来路已成一片虚无。

顾澜亭心头突然升起几分涩然和迷茫。

良久,他默然转身,继续前行。

不知不觉,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走到了潇湘院。

自他被“斩首”后,顾澜楼便命人将这院子封了,直到他回京,才重新派人打理。

只是他一次都未踏入过。

他在院门外站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推开虚掩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