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情难断(二合一章)……(第3/5页)

她顿了顿,温声试探:“只是你如今入阁,楼儿官职却不高不低,今年考评晋升……”

顾澜亭径直打断:“官吏升黜自有法度,岂是儿子能插手?母亲是想让儿子授人以柄么?”

容氏脸色一僵:“何必如此,母亲不过随口一提。”

“儿子明白母亲疼惜二弟,”顾澜亭语气平淡,“可他也非稚童,不该事事倚赖旁人。”

容氏也冷了脸:“不说他了,今日唤你来,是为你的终身大事。我知你为那个叫凝雪的丫头屡次涉险,甚至此番请命南下巡查亦是为她。”

“她心不在你那,你这又是何必?况且一个出身微贱的丫头,不值当你如此。”

“你当初纳她为妾,都是对她的抬——”

“母亲!”

顾澜亭蓦然抬眸。

容氏被他眼中的寒意慑得心头一颤。

顾澜亭搁下茶盏站起身,沉声道:“她不叫凝雪,她有名字。还有……”

“若再教我听见任何人说她半句不是,儿子不介意让整个顾氏都微贱下去。”

“母亲莫忘了,顾家今日荣耀,是谁挣来的。”

话音落下,满室死寂。

容氏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几乎陌生的儿子。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从自己最引以为傲的长子口中,听到如此冰冷绝情的话。

顾澜亭不再看她,拱手一礼:“儿子还有要事在身,告退。”

言罢,转身便走。

容氏跟着站起:“亭哥儿!”

顾澜亭脚步微顿,侧过半张脸。

烛火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深阴影,那双眼睛隐在暗处,教人看不清情绪。

容氏慌忙从箩筐里取出那双做了一半的鞋垫,声音软了下来:“母亲给你和楼儿各做了一双,约莫两日便能做完,你不若等等再走?让厨房给你炖些补汤,你瞧你,都成什么样了……”

窗外风雪呼啸,拍打着窗棂。

顾澜亭神情静默地看着那双鞋垫。

上好的料子,精心的手艺。

可他方才看得分明,那鞋并非他的尺寸。

母亲从一开始便没打算给他做,此刻这般,不过是为二弟的前程。

从小到大,母亲给二弟做的衣裳鞋袜,永远比给他的更多;二弟生病,母亲彻夜守候,他生病,母亲只会吩咐丫鬟仔细照料。

他不是不怨,只是从前觉得,自己是长子,理应承担更多。

可如今,当最后一丝温情都被赤/裸/裸的利益算计撕碎,他忽然觉得累极了。

顾澜亭沉默片刻,低声道:“不必了,都给二弟吧。”

说罢,他不再停留,拉开了门。

寒风裹挟着雪沫汹涌灌入,吹得烛火疯狂摇曳。

容氏望着儿子决然而去的背影,心头莫名发慌,追至门边,高唤一声:“亭哥儿!”

风雪太大,吞没了她的声音,也吞没了那道身影。

她怔怔站在门口,望着空荡荡的庭院,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雪夜,年幼的顾澜亭发着高烧,蜷缩在她怀里,迷迷糊糊地喊“娘亲,冷”。

她当时是怎么做的?

她将他交给乳母,转身去了小儿子房中。因为小儿子也染了风寒,哭得撕心裂肺。

“母亲也是疼你的……”

她喃喃着,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顾澜亭心头堵得慌,穿过回廊时恰遇顾澜楼。

兄弟二人于廊下灯火中对视。

顾澜楼停下脚步,垂首问安:“大哥。”

“嗯。”

“弟弟四月成亲,大哥可归来?届时带阿箐拜见您。”

“再看罢。”

顾澜楼唇瓣翕动,似欲再言,终是默默侧身让开道路。

檐下灯笼被风吹得摇晃,在他年轻的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顾澜亭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个自幼被父母捧在手心,万事不需操心的弟弟,如今也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

可对方眼中那份未经风霜的澄澈,却让他感到一阵疲乏。

他收回视线,无声离去。

顾府门前,顾雨已牵马候着。

顾澜亭翻身上马,看了一眼顾府大门。

茫茫雪雾中,门楣上御赐的匾额看不分明,只隐约见得“敕造顾府”的金漆在灯下反光。

朱门半敞,依稀可见庭院深深,楼阁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