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第4/5页)

君不可当众扯谎,这局棋纵然出自敌手,也是当世无双的神局。

满殿朝臣见状,逐一做了选择,一百余位毫不犹豫地投给了第七盘。

刘荃面色如常:“请棋手们入殿!”

方才自弈的九人依次从外侧走入保和殿中,几名国手已经面带倦色,走路都险些打晃,木氏三人的脸色瞧着更像死人了,其中一人走着,鼻子里便淌出血来。

温琢透过层层人影,向沈徵望去。

谁知目光刚触及沈徵,对方便像是心有灵犀般,也向他寻来。

两人目光陡然撞在一起,四目相对的刹那,沈徵眼中先是惊讶,随即漾开一抹洞悉一切的笑意。

温琢悄悄攥住袍袖下摆,快速偏开视线。

他暗自思忖,一会儿该如何安慰沈徵?

说输了也不要紧,只要证明会棋,便足以破此局。

反正他是要把沈徵教成明君的,又不是棋圣。

最多……允他以后私下无人处,可以没礼貌的叫一声“晚山”。

温琢刚思考到这儿,就见刘荃公公突然面露笑意,眉目和善,跪下祝贺道:“恭喜皇上,恭喜大乾,第七盘乃是五殿下所下。”

温琢倏地抬眼,仿佛有一颗星子落入瞳孔,莹亮地晃颤着。

他怔怔的,语塞词穷。

倒是顺元帝惊异过后,开怀大笑,连声说:“好!好!好!”

诸臣刮目相看,纷纷道贺:“五殿下天资聪颖,落子如神,扬我大乾威名,臣等恭喜陛下!”

顺元帝瞥向乌堪,冷嗤:“如今南屏使者还要垂死挣扎吗?”

乌堪一张脸成了大红色,他两腮抽搐,眼神错愕,几度运气,最后如泄气皮囊一般跌跪地上。

酒意完全醒了,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恐惧,南屏送出大量珠宝买通八脉,耗费整整半年时光,此次却全面溃败,他该如何去见南屏皇帝?

恐怕很快就是他的死期了。

乌堪装傻道:“我……我醉了,我真的醉了,我要晕了。”

然后他真的“咚”一声仰面倒在地上。

顺元帝狂喜之下懒得理会,招手将沈徵唤至身前,握住他的手。

“告诉朕,你是如何习得此等精妙棋局的?朕看当中竟无半分八脉的影子!”

沈徵开始表演,声音抑扬顿挫:“回父皇,儿臣在南屏时常想起父皇和母妃的教诲,不敢丝毫懈怠,只得抓紧一切机会学习,在意外瞧见八脉棋谱后,儿臣一日入梦,见两个不似人形之物在脑中对弈搏杀,恍若天局,儿臣便将此局默了下来,带回我大乾,希望大乾棋术绵长久远,发扬光大!”

顺元帝听得起劲儿,赶忙道:“司天监,司天监,快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司天监赶紧跑来吹彩虹屁:“臣察地脉之应,夜有甘露凝于庭前,草木忽呈祥瑞之态,此乃灵窍归位,神明护持,文曲星照拂之象,恭贺五殿下破迷开悟,恭贺圣上天垂吉兆,此乃国之幸,民之福也!”

顺元帝重重拍着沈徵的手,宽慰道:“原来是神明护持,皆有因果!”

沈徵笑得标准且配合。

其实他也不算瞎说,阿尔法狗对战阿尔法元,可不就是不似人形,在电脑中搏杀么。

顺元帝:“此棋局当示与大乾子民,为我朝第九脉棋术,可取名字了?”

“有。”沈徵再度躬身,一本正经道,“儿臣以为,当唤作蒙特卡洛树搜索。”

温琢微微蹙眉,完全没听懂。

全场众臣:“……”

顺元帝自然也没听懂,但他不会承认,当即拍板:“好,大乾第九脉棋术便称为蒙门!朕之五子沈徵,为蒙门创始人!”

群臣稀里糊涂跪拜:“恭喜皇上,恭喜五殿下。”

温琢望着意气风发的沈徵,缓缓屈膝。

君定渊之危,他好像想出法子了。

于是唇角微微一扬,指尖用力,掐碎了掌心的红丸。

随后便是接着奏乐接着舞,直至后半夜。

欢快未尽,温琢一个人出来躲清净,殿外夜露已经打湿了青砖,头顶繁星满坠,圆月高悬。

他刚望了一会儿,突然被一股大力拽至殿侧潮湿阴暗的拐角。

他受惊,刚欲怒斥便瞧见沈徵微酣的脸。

沈徵的眉眼在夜色中更加深浓,不羁的发尾蜷曲着沾了少许酒液,散发淡淡清冽竹香,他负着手,保持一个不近不远距离,盯着温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