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最终考核(13)(第4/8页)

但他就是如同那料峭寒冬中盛开的花一样,看起来脆弱,却聚拢着天地之间唯一的一色。

渴望春日与生机,却又不会被执念困住。

困于温室之中,但他的思维足够精彩。

即使是对很多初学者深奥难辨的理论,只要司澧说给他听,他就能明白,虽然偶尔也会有初学者不解而说出的奇怪理论,但是他融会贯通的速度远远超过司澧的预期。

对方对外界有着好奇,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也有着没有亲眼见过的精彩。

因为不同的人对同一件事物也会有不同的认知,而这些认知本身就很有趣,甚至比事物本身还要来得有趣。

而他的病人想要听听以他角度展开的见闻和说法。

司澧觉得这是一种从未想过的角度,他总是倾向于亲自去看,而很少聆听别人的看法。

他也很少去回忆自己的过往。

但交谈之间,曾经无聊且几乎趋于灰白的记忆却好像因为言语的叙述而变得鲜活了起来。

因为要讲述,所以会去回忆细节,回忆色彩,回忆那些未被别人探寻的角落,然后编织成为了新的记忆。

他爬过山,看过海,乘过溪流,去过远洋,看过峡谷,潜过深海。

他品尝过刚摘的蘑菇,鲜切的牛肉,现摘的果子,新炒的鲜茶以及形形色色的食物。

曾经见过是为了认知,而现在好像才真正的开始阅览和品尝。

云珏是一个很好的聆听者,他好像真的会随着他的记忆向往而畅游,那一刻,他并不困在这个温室之中。

唯一遗憾的是,他的精力太浅,即使努力扼制,身体也会将他带入休眠之中。

当他睡着时,那场阅览便会戛然而止,独自讲述回忆的一切也都变得寡淡无味了起来。

司澧看着他的睡颜,发现自己开始希望他能够醒得更久一些。

而现实是,他的生命快要走到终结了。

又一年,他上了三次手术台。

每一次,都需要全力以赴。

每一次,他都如他所愿的醒了过来。

只是越到后来,痛苦便越会加剧,因为那副身体已经快到修无可修,补无可补的地步。

人体终究有一个不可承受的上限,它已经无限接近。

但他躺下时一片灰败,醒着时却始终浅淡平和。

他的身体里,有着不想放弃的生机。

即使承载着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即使需要大量的时间去休眠。

“会怕吗?”司澧曾经问过他这个问题。

如果手术不成功,他就会死。

“唔…一点点。”对方思索后给出了他答案,只是笑容浅浅的,人也有些迷迷糊糊,半梦未醒的模样,“不过也没办法,如果真到了死亡那一步,一定已经是你竭尽全力的结果了……”

他又睡着了。

司澧静静的看着那安然熟睡的人,心中未明。

原来他也是会怕的,怕死。

不喜欢痛,也不喜欢苦,不喜欢吃一大堆的药,也不喜欢没有味道的白粥。

油尽灯枯的人,又一次躺上了手术台。

从相遇的那一刻起,他所有的手术都是司澧做的,他比谁都清楚对方的身体情况,也似乎比谁都了解对方。

“我会陪你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司澧看着那躺在灯下一次次赌命的人说道。

他会竭尽所能,延续他所想要的生命,这是他作为医生的承诺。

那双漂亮的眸温柔浅笑,唇动了动,司澧听到了一声轻应时,他已经睡了过去。

手术如常进行,却没有如以往一样结束。

它进行到一半时,他的病人失去了呼吸,急救措施下,有复苏迹象,却不过是回光返照,迅速开而灰败。

死了。

一条生命终结,其后的流程总是大差不差的。

报上原因,整理遗容,换上衣服,家人痛哭……

司澧不用去想,都知道后续会发生什么。

很稀疏平常的事了,上手术台前就知道这已经是无奈的最后一赌,赌输的可能性很大,本人签署的同意书,甚至安排好了一切的后事。

司澧所需要做的,只是换下衣服,在说明结果后,尽量避免被对结果不满意的家属波及。

这一次他没有被波及,匆匆赶来的云家人忙着确认,惊讶,云珏的父母有些不可置信和难过,却也说着已经尽力和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