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第5/6页)

看萤火虫在大殿里轻盈地飞舞,宛若银河之中闪烁的星子,让她有种似乎是回到了童年夏夜的感觉。

她不急,韦俊含也不急。

到最后,竟然是完全意想不到的明姑姑急了。

公孙照跟韦俊含静静地坐在一起,眼瞧着这位天子心腹瞧了眼更漏的时辰,然后有点担心地自语道:“陛下这会儿睡得久了,晚上睡不着,可怎么办?”

又说:“还没有用晚膳呢。”

说完,便上前几步,往天子所在的罗汉床前,半蹲下身,轻声呼唤:“陛下,陛下?”

公孙照眼瞧着天子老大不高兴地坐起来了。

板着脸,瞪着明姑姑,不说话。

明姑姑也不怵她,笑意轻柔,还问她呢:“您饿不饿?这一觉睡得可有些久了,我叫人传膳?”

天子面无表情地说了句:“传吧。”

韦俊含瞧着明姑姑去吩咐宫人摆膳,自己适时地解释了一句:“方才姨母睡下了,外甥不敢先行离开,因觉得饿了,便擅自取用了一些……”

天子果然没有因为这点小事而说什么,当下随意地摆了摆手:“不必挂怀。”

又问公孙照:“你怎么赶在这时候过来了?”

公孙照便抢了个先,赶在韦俊含继续叙事之前,把自己拟就好的那份文书呈上了。

天子接到手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面露赞许:“你写得很详尽,是用了心的。”

公孙照并不居功:“是底下人做的,臣只是大概上掌控了方向罢了。”

韦俊含还是头一次知道这事儿,不免要多问几句。

天子三言两语,说与他听,末了道:“我想着叫阿照挨着去各大衙门里转转,一是了解该处如何行事,二来,也是拟成文表,好叫后来者方便。”

韦俊含当然知道这是好事。

只是他更明白,如果真是想叫后来者方便,其实可以令各处衙门自行拟就这份入职指南,而不是叫公孙照带着人一家家挨着转,费时费力。

除非,对天子来说,第一个目的才是最要紧的。

她老人家的本意,是希望公孙照在天都城里各大衙门转一圈儿,了解各处都是如何行事运转的,心里有底,来日做事不慌,也不会轻易被人糊弄。

与此同时,也能大概地知道各处主官副官的品性,又有哪些人可用。

这可不是在栽培一个自己瞧得上的年轻人了。

这简直是手把手地在栽培储君!

韦俊含心下骇然,不无惊异地瞧着天子。

宫人们鱼贯而入,送了膳食过来。

明姑姑觑着天

子的心意,没有叫摆单独的铃兰桌,而是设了一张方桌,叫殿内三人同食。

天子在上,两个年轻人在下。

她从明姑姑手里接了筷子,亲自布给他们两个。

先给韦俊含:“你是在我身边长大的,从小到大,几个孩子里头,我最疼你。”

天子的神情很温柔,语气追忆:“养你到这么大,来日到了地下,见到你母亲,也对得起她了……”

韦俊含听了,泪盈于睫,马上就要起身跪拜:“姨母的恩德,孩儿永生难报!”

天子叫他坐着,又说:“高皇帝留下的规矩,不曾巡牧一方的,不得入三省为相,起初叫你去渤海国的时候,我其实是不放心的。”

“你那时候才多大?”

“不叫你去,不好拔擢你,叫你去,又怕你年轻,做不好事情,思来想去,就叫你去了渤海国。”

言外之意,毕竟那里是藩属国,就算是这个外甥施政不善,总归也没祸害自己人。

“后来知道你在那儿做得有模有样,又觉得懊悔,早知道,就在海内选个地方安置你了。”

韦俊含听得忍俊不禁:“那要是重来一回,您打算让我上哪儿去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很随意,只是循着天子的话信口一问。

不成想天子竟像是早就考虑过似的,不假思索,便给出了答案:“扬州。”

韦俊含一下子就怔住了。

公孙照也怔住了。

天子瞧着面前这对年轻男女,语气里平添了几分惋惜的意味:“要是早知道的话,我就叫你去做扬州都督了。”

韦俊含不是庸碌之人,公孙照当然也不是,他们都听明白了天子的言外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