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第5/5页)

行宫地大,行人却少,下午已经过去大半,头顶的太阳似乎也被削弱了,日光照下来,有种轻盈的静谧感。

韦俊含微觉奇妙。

说起来,这似乎还是他们两个头一次如此漫无目的地出来闲逛。

他鬼使神差地想起了从前。

当下侧过脸去,问身边的人:“你刚进宫的时候,咱们在集贤殿书院见到,我有意约你出去赏月,你怎么不应?”

又哼一声,说:“之前还说,上京的时候,就觉得我该是你的人呢,我约你,你又不去。”

公孙照还想问他呢:“相公怎么会赶在那么个时候过去?”

她说:“我可不信你真是为了借一本书。”

事过之后,再去回想,总觉得另有一番滋味。

韦俊含因而轻笑起来:“说来你可能不相信,你刚上京的时候,给崔家投拜贴,崔夫人大概是拿不准主意,便使人送到中书省去,问崔行友的意思了。”

他道:“我看过你写的字,所以后来你开始参与拟就与政事堂的文书,我真是吃了一惊——你的字体变了。”

公孙照笑道:“因为陛下一直都记得,我阿耶能写一手好柳体啊!”

韦俊含心想,她就是这样的人。

只要她想,就一定能面面俱到。

她不成功,谁成功呢。

又道:“你的问题我答了,我的问题,你可还没答呢。”

公孙照倒也坦率。

说实话,到了这种地步,该说的都说了,该睡的也睡了,还有什么好瞒他的?

她说:“我那时候哪知道相公是什么人?因不知道,当然也不敢太上赶着。”

“这女男之事啊,成了固然很好,可要是不成,相公是艘大船,当然不会有什么影响,换成我这艘小舟,怕就糟啦……”

韦俊含明白了:“相较之下,还是多练几笔柳体来得更加实际,是与不是?”

公孙照“哎呀”一声:“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干什么还翻小账?”

说完又觉得不对:“不就是当时没理你嘛,干什么记这么久?”

从前她在扬州,都记不清受过多少冷眼,要真是桩桩件件都记在心头,早气死了。

韦俊含微微摇头:“不是记这么久,而是……”

公孙照仰起脸来,持着那柄孔雀羽扇,问他:“而是因为什么?”

韦俊含却没有再说下去。

他有些羞于出口,告诉她,那其实是他第一次心动。

狐狸的情谊,其实比人要忠贞得多。

可他也心知肚明,她是不能,也不肯同等地对待他的。

既然如此,何必再说出来,叫两人徒生不快呢。

那小狐狸看着他,他也垂眸看着她。

日光温驯地照在她脸上,服服帖帖。

韦俊含鬼使神差地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其实他也曾经问过父亲,当年为什么会跟母亲走到一起。

毕竟那时候,母亲早有婚约,而实际上,天都权贵对于他们二人的这场结合,一直都观感微妙。

悔婚另娶,总归不是一件十分体面的事情。

他阿耶缄默了很久,最后说:“俊含,你不明白,有些时候,感情是超乎理智的。”

那时候他真的不明白,也不能够理解。

现在他终于懂了,却已经是山中人。

情之一字,哪里是能够操控自如的呢。

所以到最后,他只是低下头,轻轻地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叹息着说了句:“你呀,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