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五章 师源性应激障碍(第5/8页)
啊?怎么了?
“老师!”周静山开口,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又惊又喜,甚至还带着点小心翼翼,仿佛生怕自己声音大了会惊扰到对方。
“您怎么到这儿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绕过还僵在原地的邹院长和一脸懵逼的方晓,几乎是小碎步迎了上去。
周静山的双手在身前无意识地搓了一下,似乎想伸手去扶,又觉得唐突,最终只是更谦恭地弯着腰,目光热切地仰视着门口,那姿态,活脱脱一个在课堂上突然见到最崇敬的导师走进来的好学生。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无比自然,没有半分作伪。
仿佛弯腰、堆笑、热情问候这一套动作,是刻在他骨子里的、面对此情此景此人时唯一正确的反应。
这份发自肺腑的恭敬与惊喜,比他刚才讲解手术方案时的专业冷静,更具冲击力。
办公室里,邹副院长那番尚未消散的斥责余音,被周静山这突如其来的、更夸张、更真诚的低姿态衬托得无比尴尬,甚至有些可笑。
方晓只是对着电话点头哈腰,而这位来自魔都、被邹院长奉为上宾的顶尖专家,却对着一个刚露面的人,做出了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恭敬姿态。
这无声的画面,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地昭示着——门口那位尚未完全现身、被周静山称为老师的人,其分量,恐怕远超邹院长的想象。
空气里弥漫开一种极致的荒谬与肃穆交织的气氛,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向那扇敞开的门。
“咦?小周你怎么在。”许老板走进来,瞥了一眼,淡淡问道。
“老师,我来。”周静山伸手接过许老板手里的皮包。
而许老板也似乎习惯了,把皮包递过去。
周静山的手伸向那只半旧的皮质拎包时,动作是极其自然的轻缓与稳定。
他没有丝毫犹豫,仿佛这个动作已经做过千百遍。
指尖在触碰到提手时,甚至有一个几不可察的、调整重心的微小停顿,确保包身不会在交接时晃动。
接过的动作,不像是在接一个普通的行李,更像是在接过一件易碎的古董,或是一摞不能散乱的重要手稿。
周静山的手臂微微下沉,承住全部的重量,随即极其自然地将包揽向自己身侧,避开了可能被碰到的角度。
整个过程中,他的目光始终关切地落在包上,确认它被稳妥地安置好,然后才重新抬起头,脸上的笑容依旧热切,但眼神里多了份任务完成的安心。
他知道这只不起眼的包里装着什么——老师那套跟了不知多少年的、被摩挲得温润的砭石和特制银针,几个装着秘制药材或药粉的、绝不会混淆的扁圆小木盒,或许还有一两本边角翻得起毛的、记满了只有老师自己能完全看懂的符号与病例摘要的旧笔记本。
这些东西,在老师眼里,比任何名牌行李箱都贵重。
它们不是行李,是老师生命中极其重要的东西。
这个熟练、体贴且充满敬畏的接包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它无声地诉说着:周静山不仅认识许老板,而且深知他的习惯、珍视他的物品、并自然而然地担当起了维护这些宝贝的角色。
邹副院长在一旁看着,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所有未出口的斥责,都卡在了那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许老板,您认识啊。”罗浩微笑,小声问道。
“哦,小周当年跟了我一年的时间。手还算是灵巧,天赋也高,可惜我们医院你知道的,博士都留不下。我试了试,果然没留下。”
许老板言语中没有半分的遗憾。
罗浩笑笑,可能有些的确是场面话。
“但我写了封信,所以小周在我们隔壁医院入职了。只可惜没干胸科,做了胃肠医生。”
“周静山周教授?”罗浩猛然想起一个名字,低声问道。
“嗯。小周啊。”
“在,老师。”周静山恭恭敬敬地说道。
许老板瞥了他一眼,哭笑不得。
“以前我穿中山装,别根钢笔,你穿西装,怎么也别根钢笔呢,看着不伦不类的。”
“习惯了,老师。”
周静山放下手,站得依旧笔挺,但语气里那份面对他人时的疏离文雅完全褪去,只剩下纯粹的学生式的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