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第3/3页)
“再……再兑些水,”咳喘的男人抓起土块,指节因用力而泛青,“前村王五家的小子,便是囫囵吞了……胀死的……”
话音未落,响起了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杜甫不忍多看,他以为叛军作乱下大部分地方百姓都过得这样悲惨,但当他快马路过一大宅院门时,却看见两个仆役骂咧咧地从角门里抬出半扇没啃净的猪头,剩肉倒进潲水桶,桶沿黏着的米粒引来一群麻雀争食。
一阵浓腻的肉香混着酒气从院里飘散出来,太过鲜明,几乎凝成实质,混着主人醉醺醺的调笑声,笙箫乐声——
马背上的杜甫猛地勒住了缰绳。
两日前,他在郊外亲眼看见有个妇人把最后半块土饼塞进垂死闺女的口中,指甲盖都掀翻了,黑血凝在土饼上像发霉的芝麻。
他想起妇人麻木的眼睛,想起那千万双麻履踏成的血泥——
“杜兄?”汤万药的声音将他扯回现实。
杜甫闭眼,低低地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一句话让汤万药心头一跳,见杜甫下马,朝他拱手道:“抱歉药兄,我改变主意了,我要回去。”
“你说什么?”汤万药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汤万药不是真正的唐朝人,无法体会杜甫现在的心情,见他中途反悔,挺生气的,杜甫不回老家了,那他的新地图怎么办?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慌乱的叫声:“叛军入城了!”
厮杀声传来,两人被不知何时出现在城中的小股叛军围住。
望着面前黑云般压来的铁骑,汤万药眼前一黑。
就这样,他和杜甫两人被关进了用来关押读书人的牢房里。牢房内空间狭小,厚重的石墙阴冷潮湿,角落里偶尔闪过两只深褐色的大蟑螂,触须翘得老高,俨然一副“此乃本虫祖传宅院,尔等犯人才是暂住客”的嚣张架势。
汤万药痛苦面具。
他要裂开了,怎么这么倒霉啊!
顿时后悔选择了杜甫跟随,啥事儿没干成还被关进了大牢里。
唯一的好消息是,节目效果还不错,粉丝们都在哈哈哈。
“你们这群假粉,一点都不知道心疼我。”汤万药苦笑道,从衣袖里的暗扣取出一个没被叛军搜走的小袋子,古代的衣服就是这点好,能藏东西。
他从袋子掏出两张薄饼,一张递给杜甫,“吃点东西吧,反正咱们一时半会儿也不出去。”
杜甫摇头:“我吃不下。”
汤万药:“……那我给你留着,你饿了再吃。”他是玩家他饿不死,杜甫就不一样了,好端端的游戏角色在他面前饿死,他挨喷了咋办。
即使对面人气不高,行事也保险点比较好。
两人被叛军归到长安逃出来的士族队伍里,带着他们一齐攻进了长安。
亲眼见证到军队“大索三日,民间财资尽掠之”,又纵火焚城,将繁华壮丽的长安变为一片废墟,短短十几天,杜甫像老了二十多岁,整个人形销骨立,发间生出了银丝。
他提笔写下一首五言律诗: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汤万药愣愣地看着杜甫写下的文字,这首诗……
“我要出去,去凤翔,找陛下。”杜甫坚定地说。
汤万药鉴赏诗句的心情被打断,死鱼眼看着杜甫:“……”
“你还逃啊,外面死了那么多人,你跑出去,万一被哪个不长眼的叛军杀了都有可能,再说人家会放你离开吗?”
杜甫:“我并无正式官身,他们会放我走的。”
汤万药十分讶异:“以你的才华,怎么可能当不上官,难道——你没通过科举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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