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三司会审】(第3/4页)
至于谁坐最中间,两个二品大员互相谦让了一番,最后纪清官品略压魏廷和一级,便坐了正中,魏廷和紧靠着他坐下。
再两侧往下便是记录的官吏与师爷们,白面武官将人带到,便行礼道:“禀大人,人俱已至。”
此人是本地的千户,祝翾一低头,与千户对视,又是一愣,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当年与她有过摩擦的郭哲。
郭哲作为襄平王幼子,虽不能袭爵,但出了国子监,先帝念及他家的功劳,便给他荫了一个百户的武职,如今郭哲已经是正五品的千户。
郭哲一眼也注意到了祝翾,年少时的事情似乎又在眼前,那时节他曾对祝翾有过几分好感,但时过境迁,祝翾已经从籍籍无名的小女学生变成了天子近臣,他留在应天任职,也渐渐忘却了年少旧梦,早已娶妻生子。
郭哲面色平淡,朝祝翾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祝翾也点头回礼,不再看他。
“威——武——”
坐在正中间的纪清将惊堂木一拍。
“升——堂——”
十六个女工分四排站好,押着她们的士兵见她们还直愣愣地站着,便踢她们膝盖骨,提醒她们跪下。
于是十六个女工或愤怒或茫然地被压着跪倒在地,边上围观的苏州来的女工们被这一幕气得握拳的握拳、咬牙的咬牙。
坐在上面的祝翾咳了一声,说:“不得动粗。”
跪在最前面的郭女英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垂下眼,跪得挺直,她身侧的兵本来嫌弃她腰太直,想压一下的,但祝翾发话,便没有动作了。
纪清看了一眼堂下十六个女人,注意到郭女英,他眼睛老练,看出郭女英是这十六个人的精神脊梁,便指着她道:“我先来审你。”
郭女英便跪着说:“民女见过堂上诸位大人。”
“名字。”
郭女英抬着下巴垂着眼,面无表情:“郭女英。”
“籍贯。”
郭女英回答道:“淮安府清河县人。”
“年岁几何?”
郭女英想了想,说:“是召政十三年生的,那年陛下在我们家北边一点打着仗,江北王死了,我娘听着当今陛下的事迹,给我起名‘女英’……”
于是陪审官员里的一名推官斥道:“陛下是你这等冥顽不灵之人可以攀附的吗?少说废话!”
纪清抬手,阻止了推官,说:“召政十三年,那你今年也有二十九整了,你就这样回话,说得越详细,我才能越知道你的底细。”
“把你做女工前的经历仔细说一说,说细一些。”
郭女英说:“因为陛下当年在南直推行义务教育的德政,我念过蒙学,三年,识字不多,但也够我懂些道理了……
“念完蒙学,我也没去过哪,就在家里做事,十五岁的时候,我爹没了,我们家姊妹四个,我娘就带着我最小的还在吃奶的弟弟改嫁了,把中间两个弟弟妹妹留给了我,我也不怪她……
“我妹妹当年十岁,弟弟六岁,我也才半大的人,实在是养不活他们,我倒是可以提前嫁人不管他们,但良心也过不去。
“我念过书,才十五,当年也怕嫁人做媳妇。
“弟弟是男孩,年纪还小能养得熟,我就把他托给了族里一对没孩子的亲戚了,然后我带着我妹妹,两个人背着包裹从家里离开了,我听人说,苏州那有工坊,可以挣钱做事,我们村就有寡妇在那做工。”
书吏们有些茫然,他们不知道为什么纪清要问这些细碎,但还是记录了下来。
明弥见郭女英停了下来,便问:“然后呢?”
郭女英陷入回忆,眼底也有了一点晶亮的光芒,她说:“我们跌跌撞撞到了苏州,我与我妹妹两个风餐露宿的,到苏州还是很不容易的。到了苏州,我们当年是在钱家做工的,陆家的工坊还没开到苏州去呢。”
“你们?”祝翾疑惑,她说:“你妹妹当年只有十岁,她也做工?”
郭女英笑道:“我一个人没房没地的,也不敢将她一个人安置在外面,就一起带进了工坊,那时候不规范,我们俩又虚报了年纪,我说我有十七,我妹妹有十三,人家就一起要了……”
魏廷和翻了翻之前的记录,说:“难怪你之前的年纪记录要大两岁,谎报年纪,你们姐妹俩倒是狡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