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第3/4页)
如果写不出漂亮的汉诗,不能引经据典大唐典籍,是不能在朝堂上有前途的。
因为——
铃木仿佛成了千年前那个遣唐使。
他站在长安中央,伸长脖子看着朱雀大道宽达一百多米的中轴大道,看着街上行人如织,看见了堆积如山的丝绸瓷器、还看见了熟读经文、引经据典的唐朝学子。
他随着朝拜的人流上前,看见了巍峨的含元殿,朝臣们森严秩序,按品级站立,他不敢抬头看皇帝陛下的脸,只感受到了他的雍容威严。
皇帝免除遣唐使的学费,承包了他们的食宿,赐给他们价值数倍于立本贡品的丝绸瓷器,允许留学生进入国子监留学。
好奇怪啊,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做。
这是一个自信从容、辉煌灿烂的文明。
比起这里,局促与逼仄的故乡还在进行村头械斗和部落斗争。
如果我是遣唐使,我也会不惜一切代价,将这里一草一木都拓印回家。
但是——但是唐朝为什么要允许?
他们不怕我们将这些东西学走、抄去,用这些东西反过来攻打他们吗?
事实上,也的确发生,铃木的故乡有过辉煌,他们擅长蛰伏,擅长以小博大,他们在极限扩张的时期连续击败清、俄、美、英等列强,拥有举世罕见的海陆空军队,建立过人类史上罕见的跨洋帝国。
但是依然没有成为“唐”。
唐并不怕他们成为“唐”。
每个文明都带着自身的气质,眼前恢宏的秦王破阵乐在纳入立本雅乐后,改成了小调,并且演出过程中不允许披挂执锐上殿,怕有人怀有异心伤害天皇。
人没法想象没见过的事物,铃木不知道原来这首曲子非歌非舞,和他脑海中的样子截然不同。
他们和唐朝差别很大吗?似乎也没有,都用巅峰时期来论,在立本军国版图最辉煌的时候,他们控制面积超700 万平方公里,从千岛群岛打到澳大利亚,几乎将太平洋变成立本内湖,唐朝可没有做到。
然而,纵使取得了如此耀眼的成绩,他们在史书上落下的评价并不漂亮,就算在口诛笔伐的军国主义国家中,也是最low的那个军国主义。
被称为穷屌丝帝国主义。
因为资源匮乏,没有铁矿、石油、橡胶,所有资源只能靠战争掠夺,只有在辽东半岛和东三省的驻军能吃上肉,国内生产力极端落后,以战养战无法反哺本土。
即便在帝国版图最富裕的时候,普通家庭依然吃不上饭,甚至组织底层妇女卖身为军队赚取外汇。
在那个疯狂的时代,他们的学者提出了东亚文化重心转移说,说真正的华国文明已经不复存在,而横扫欧亚的日本,作为唐文化的直接继承者取而代之。
他们那会儿空前强大,明明已经不再惧怕身侧这个庞然大物了。
但唐垂眸看着它,在七世纪文明的顶端,并不作声。
它当然无法作声,唐已经和那辉煌的过去一同消亡在历史长河里,但是今人又将它重新搬了出来,仿佛在嘲笑他们蚍蜉撼树,痴心妄想。
你看看,他们在奏什么,奏得锋芒毕露,奏得不可一世。
原来故乡和唐朝除了表面形制,内核竟没有丝毫相似,唐朝也不是遣唐使印象里那样海纳百川、宽仁大度。
随着破阵乐的曲调,一些刻意遗失的记忆慢慢补了回来。
铃木想起来了,在白江口战,一万唐军对四万日军,四战皆捷,打得海水都变成了血红色,他们才心悦诚服派出遣唐使,不敢再觊觎这片广袤的土地。
大唐在西线突厥授首,从阴山至大漠尽为唐土,扫清了丝绸之路的障碍;北线深入漠北封狼居胥,降服铁勒诸部,获封天可汗。
东南西北所有方向,吐蕃回纥高句丽,狗路过了都要挨两巴掌。
大唐不是仁慈的。
现在呢,他们重新奏响了这个曲目,他们知道我们曾经代唐自据的事吗,他们还记得吗?他们要干什么?想干什么?
舞台上的秦王破阵乐还在继续,铃木大辉坐如针毡、汗如雨下,只觉得心烦意乱。
他觉得自己太入戏了,他只是一个可怜的工程师,错过了黄金年代,在制造业不如前辈顺利,从亚洲到欧洲,艰难适应着西式生活,因为语言隔阂难以参与高级别开源研究,然后又从欧洲再回到亚洲。当前的行业在华国的倾轧下过得不太舒服,日子不算很美妙,也许他要面临离职回国,但凭借这几段工作履历回国也许能找到不错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