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第6/7页)

这仅是开端。就在天雷即将劈下时,那尾鱼挣脱水阵束缚,化出神形,将她拥入怀中。

此一幕,飞花自是不知。柳扶微瞪大了眼,尚未确认他是谁,便见画幅中灯烛钻出一缕魂魄——正是风轻主魂。他显然坐不住了,一改往日从容不颇:“流光?”

流光神君?

那一尾鱼,当真是流光神君!

流光望向风轻:“风轻,你身为神明,擅自纵走脉望,介入凡人的争端,凭自己的喜恶改变他们的命运,有违天道,当立即收手。”

“脉望本属人间,我不过将其归还原处,何罪之有?”风轻冷笑:“倒是你们这些号称不涉人间因果的天神,因为忌惮将脉望困于轮回殿内,如今你不惜破戒在凡间现出法相,不也是为了独占脉望?”

“我从未独占脉望……”话音方落,一道天雷打在流光身上,他身形微晃,却没有放开飞花。

风轻亦被震慑住:“既非此意,你现在是做什么?”

流光质问:“你诱飞花所做罪行,当真以为能够瞒天过海?你与飞花缔结道契,她被脉望反噬,脉望之力自会为你所用,彼时,你可重塑肉躯,重塑神格,是也不是?”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是欲加之罪,还是敢做不敢当?”

风轻唇角微勾,言语中不乏嘲讽:“我已自堕为人间,天罚业已降过,此后所行亦是人间命数,神君要想后续,何不回到你的天庭里,在你的命簿上一探究竟?”

“风轻,这是我最后一次告诫,莫要执迷不悟。”

“您不执而悟,我自愧弗如,但我所执之道,你又怎会明了?您若是看不过去,不烦再去请天罚降于我身,我奉陪到底。”

柳扶微被风轻的有恃无恐所震撼,但听他又笑了数声:“只是,高高在上的神君大人,莫怪我没有提醒您,阻止天道降罚祸世妖神,这难道不算干涉人间命运?”

她会了意:是了,风轻肉身已不在此处,哪怕流光出手灭了这一缕神魂,风轻依然不会消失,但是,流光会因为擅自出手,违背天规而付出代价。

流光沉默一瞬,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遂道:“身而为神,自然不行。”

他的法相若隐若现,声音也飘忽不定:“但身为人,就可以。”

继而,又一道天雷击中他,他不闪不避,生生扛住。

风轻声线骤冷道:“你,要抛弃神明之身?”

“是。”

“你甘堕入轮回,成为凡人?”

“是。”

“为何?”

“我轻信于你,以致命簿四散,今日之祸,有我罪责,我将以凡人之躯,弥补此过。”

“堕入轮回……流光神君真是好高尚、好骄傲啊。”风轻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但眼中丝毫不见笑意:“你不会真的以为,看遍了凡人的喜怒哀乐就懂凡人了?”

流光默了一下,不答。风轻又道:“你可知一个人一身罪业附骨,在这世道会活成什么样?你对天道的残忍一无所知,对祸世之命更是一无所知,到时候自救不得,遑论救世,遑论救她?”

感觉到流光有松动之意,风轻步步逼近:“流光啊,我劝你把把我的道侣,还给我,然后回到你高高在上的神坛之上,这样,对大家都好。”

流光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飞花:“她,从来就不属于你。”

风轻的眸光明明暗暗:“她的情根与我的情根系相连,她不属于我,又属于谁?”

流光依旧不答,只道:“你不是很喜欢赌么?”

听到“赌”字,风轻像被打了一个耳光,“你说什么?”

流光一字一顿:“你可敢与我来一场赌局?”

“赌什么?”

“我赌我,即便堕入凡间,身负重重罪业,也不会重蹈你的覆辙;我赌她,能寻回真心,能改变自己的命运,不会成为祸世之主。”

流光话音极轻,法相渐次消散。

他的神格正被剥夺,一点一点化为凡躯。

直至周身光华尽褪,真身方显。

那一身白衣胜雪,只是静静立在那儿,就有一种倾盖万物的骄矜沉寂,但睫毛垂落的阴影,恰似对众生的慈悲之心。

这是柳扶微第一次见到流光神君的真容,却不是第一次看见这张脸——一张熟悉到再熟悉不过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