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婚戒(第4/5页)

他手指削长,骨节分明,无名指根处圈戴着一枚男士婚戒,在他举止动作间放射幽微光芒,时常晃晕了她的眼睛。

“我一直有个问题。”贝茜鼻尖依然泛粉,

倒是鼓起气势,盯着他的戒指问,“为什么只有你戴着婚戒,我的呢?”

宋言祯手上一顿,而后将最后三支香插入炉中,口吻平静:“你失忆之前,我们吵架的时候……你扔了。”

想让有意识的猎物放松警惕,秘诀是,偶尔也要说说真话,才能让谎言更完美无瑕。

而他所说的这部分真话,恰巧与贝茜那日脑中闪回的记忆碎片匹配成功,那么她会觉得,宋言祯口中所说的其他事情大概也都是真的。

有时候运气好,当然也是猎手成功的重要因素之一。

“你居然没帮我捡回来吗?”贝茜啧声不满。

在大小姐心中,让从来心高气傲的男人弯腰低头,亲手捡回被她扔掉的东西,自然是比再买个新的更有成就感。

宋言祯会不懂吗?

他太懂了。

所以他早有准备。

他在这时懒淡撩起眼皮,从西装裤兜内掏出一方小小的黑绒戒盒,拿在指尖轻转了两下,告诉她:“捡了。”

不仅捡了,甚至还会特意选在今天,随身携带。

他确实有点乖,令人满意。贝茜微扬红唇,渐渐露出笑容。

供香完成,宋言祯准备起身。

贝茜恶向胆边生,眼疾手快从供台上拿起一方戒尺,更先一步抵在他一侧肩头,手上施加压力将他按在原地。

宋言祯侧低头,随意斜撇一眼肩上的戒尺,眼尾轻眯。

然后他重新撩起黑睫,看向贝茜,看到自己年轻美艳的妻子此刻就站在自己面前,居高临下的,命令他:“谁准你起来了,跪好。”

宋言祯沉默一瞬,然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再次跪回去。

贝茜这时往前走近他两步,手伸过去到他面前,“婚戒,给我戴上。”

男人敛低眼,落眸在她纤白丰腻的手背,眼角不自觉抽跳了下。

但他并未表露出半分异常情绪。仅此维持神色淡然。

只是会听从妻子的命令,打开绒盒,从里面取出一枚11克拉的fancyvivid级粉钻女士婚戒,另一手轻柔执起贝茜的指背,将这枚价值惊天的钻戒,稀松平常地推入她的无名指。

就在这一个瞬息。

在他冰冷指尖难以自遏地,隐微颤抖的这个瞬息。

“宋言祯,你今天难过了吗?”贝茜忽然这样问。

男人怔住,掀眸对上她水光盈动的眼睛,动了动薄唇:“什么?”

“今晚,爸爸跟妈妈吵架时说的话。”贝茜觉得脸上有些烧,别扭地别开视线,看向在彼此连接心脏的无名指上,婚戒光芒与共。

她重复问了这个问题,“你伤心了吗?”

宋志恒说过什么话,宋言祯根本没在听。

可那些代表否定的形容词,冷漠、孤僻、傲慢、没有人情味……让贝茜一整晚都印象深刻。

明明她从小到大,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评价他的,听到他父亲所见略同,她应该幸灾乐祸才对吧?

可是好奇怪,为什么她却感觉到委屈,替宋言祯感到委屈。

所以她说:“我不同意爸爸的话。”

她说:“虽然你不善言辞,经常冷着一张臭脸。”

“但你对我体贴入微,对宝宝的事面面俱到,对我爸妈耐心周全。”

她说:“还有,你在学校身为医学教授,教书育人的工作又体面,又意义重大。”

她强调这句:“所以我不同意爸爸对你的评价。”

园林地灯暖黄,将嶙峋湖石与一丛夜竹照得影影绰绰。

风吹过时,竹叶的沙沙声与极远处的阔湖水波声一同渗入祠堂。

贝茜话音砸下来的瞬间,男人跪在蒲团上的身形晃了一下。

他原本虚握住她手的长指猛地攥紧。

喉咙里像被什么死死堵住,咽不得也吐不出。

祠堂里线香的艾苦忽然浓烈得难以忽视,直往肺里钻。他垂下眼,盯着青砖缝里一点积年的香灰,耳畔只剩下自己血液冲刷鼓膜的沉闷声响。

还有她的话,一字一字,在空荡的颅腔里反复回撞。

他维持着这个僵硬的姿势,很久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