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第4/5页)

三月槐花已开,头茬很嫩。

槐叶一早让庄兴先焯水断生,捞出后捣成翠色的浆汁。

沈风禾将槐叶汁揉面,面团似青团般,满是清清爽爽的槐香气。

而后再擀成薄薄的大面片,用刀切成面条,下到热水里煮得浮起。

待浮起后,捞进凉水里浸着。

届时,捞出来时根根分明,翠莹莹的,似一捧捧刚掐下来的嫩草。

头茬的槐花沈风禾也没浪费,用盐水泡过,沥干了,拌上点胡麻油腌渍了吃。

自然,用糖与蜜腌渍更是不同风味。

沈风禾备了两样浇头。

一样是麻酱汁,胡麻磨成的细酱兑上醋、少许盐、一点蜂蜜,搅得稠稠的。另一样是肉沫浇头,选的是肥瘦相间的豕肉剁成碎末,用葱姜爆香,加了些碎笋丁,炒得油光锃亮,滋滋冒香。

她将翠色的槐叶冷淘分盛在碗里,供大理寺的自由选择。

可浇胡麻酱,可浇肉沫,再有清爽的腌渍槐花。

孙评事就等着这一口,第一个凑上来,拿起筷子就拌。

胡麻酱裹着翠面,拌起来咕叽咕叽,每一根都沾着酱香。

他夹起一筷子塞进嘴里,凉丝丝的面滑进喉咙,槐叶的清苦裹挟麻酱的醇厚,爽口极了。

孙评事捧的是肉沫浇头的,肉香与面香交融,一口下去,油润十足,呼噜作响。

狄寺丞各拌了两样,直吃两碗。

妻说他最近又胖了。

不管。

吃了再减。

槐叶冷淘在后厨放着,最多吃上两日。

而后,便是备些油炸的巨胜奴,或是些荠菜团子,挨上这不生火的三日寒食。

下值的梆子声刚响,大理寺的人便直冲外头。

这可是整整四日假,谁轮值谁可怜。

一小吏瞧着换下官服在门口走来走去的陆珩,不由道:“你们觉不觉得奇怪?每次沈娘子休沐,少卿大人必定也跟着歇值。”

史主簿正好拎着油纸包的青团路过,清了清嗓子,伸手敲了敲小吏的脑袋,“胡说什么!少卿大人有娘子,貌若天仙,你们少在这儿嚼舌根。”

几个小吏讪讪地闭了嘴。

孙评事跟在后头,瞅着史主簿手里的油纸包道:“史主簿,你这青团揣回去做什么?寒食禁烟火,搁一夜就冷透了,硬了不好吃。”

史主簿嘿嘿一笑,眉眼间满是得意,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的油纸包。

“你当我跟你们一样?我家娘子有身孕,能格外用温食,温一温照样软糯香甜。再说了,我家娘子如今嘴馋得很,见天儿地想吃些新鲜的,这青团很喜欢。”

他拍了拍孙评事的肩膀,“小孙啊,就乖乖在大理寺轮守吧,我先回去陪娘子咯!”

说罢,便脚步匆匆地走了。

孙评事气煞。

怎是他轮值!

这边正闹着,狄寺丞慢悠悠地踱了过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吏,小心翼翼地抬着一盆花。

花已然盛开,颇为妖艳。

“小心些,莫磕着碰着了。”

狄寺丞走在一旁,时不时叮嘱一句,“就放在本官的案头,靠窗放,能晒着太阳。”

庞录事凑过来看了两眼,总觉得花瞧着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他捋着胡子,看着狄寺丞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忍不住道:“怀英,你这是转了性子,竟也学着侍花弄草,陶冶起情操来了?”

狄寺丞伸手扶了扶花盆,“闲来无事,养些花草,倒也清净。”

沈风禾本想邀沈清婉同回渭南县,谁知沈清婉一头扎在凝香坊的筹备里,满是干劲。说是等她忙完这阵,定混出个主事的名头来,叫他们先回,替她给青娘的坟头添抔土。

陆府早已备好一辆宽敞的马车,车帘厚实,车厢里铺着厚厚的软垫。

他们下值便走,到渭南县便恰好是早上。

陆母拉着沈风禾的手,左一层右一层地往她身上裹衣裳,外头罩了件厚缎的披风,还往她脖子上围了条狐裘。

“多穿些,多穿些!”

陆母念叨着,“渭南县比不得长安暖和,春雨又凉,可别冻着了。”

沈风禾被裹得连抬手都费劲,憋得脸通红,嘟囔回:“母亲,儿、儿透不过气来了......”

陆母这才松了手,又转头叮嘱一旁的陆珩,“路上好生照顾阿禾,别让她吹风。多穿些,多穿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