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第3/5页)

他又“咚咚”朝着陆瑾和崔执磕了两个头,“他胡言乱语冲撞了大人,都是小人的不是,小人罪该万死!眼下就想着带他去医馆瞧病,求求仙师道士给看看,莫不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

陆瑾蹲下身,与张余对视了片刻。

他目色浑浊,看了陆瑾一眼后,似受惊雀鸟,但很快又冲他咧嘴一笑,双手甩了甩衣袖。

陆瑾走到那只还在袅袅冒烟的铜炉,轻轻捻了一点炉中残留的香灰,放在鼻尖嗅了嗅。

甜腥气更浓。

他抬眼看向张大牛,“你儿子得的什么病?”

“回少卿大人,我儿得的是骨蒸劳。起初只是夜里盗汗,脸烧得通红,后来竟咳得吐了血,身子一日比一日弱,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大夫都说这病入了肺腑,是不治的绝症,前几日一口气没上来,就这么去了。”

他说着,扑到床边去拽张余的胳膊,触到儿子冰凉的皮肤,又是一阵哆嗦,“您瞧瞧,他眼下这样子,哪里还有半分人的模样。不喊爹,不答话,嘴里就只会胡言乱语,这、这怕不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占了我儿的身子......”

“放肆。”

崔执厉声喝断他的话,眉头倒竖,“我大唐长安朗朗乾坤,何来鬼神之说。不过是装神弄鬼的伎俩,也敢在此妖言惑众!”

张大牛被他一吼,吓得再也不敢吭声,只敢垂着头抹眼泪。

陆瑾抬眼看向张大牛,“听着,最近不准带他外出就医,若要请大夫,便将人请到府里来,一步都不准踏出这宅院。”

他顿了顿,又问:“还有,你请的那个戏班子,是什么来头?”

张大牛愣了愣,连忙回道:“这班子是长安城里有名的,小人也是听客人说的,说他们演的《兰陵王》很是好看。”

“哪个客人?”

张大牛着急回:“这小人实在记不住了。做绸缎生意的,每日往来的客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只记得有人说这班子唱孝敬太子的戏传神,能冲喜辟邪,小人才动了心思......”

“孝敬太子仁德,民间传唱的戏班子本就不少。”

陆瑾盯住张大牛,“但你请的这个戏班子,唱的根本不是颂扬,是借戏文含沙射影,分明有鬼。定是受了什么人指使,你最好老实交代,免得惹祸上身。”

张大牛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又开始磕头,“少卿大人,小人真的什么都不知晓。小人就是个做绸缎生意的,哪里敢掺和这些事。那戏班子是听客人随口提了一句,说他们唱太子的戏最灵验,能冲喜,小人才请的,求少卿大人明察!”

陆瑾看着他涕泪横流的模样,知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转身往外走。他得看看张家的外院,审审瞧见张余爬出来的佃户。

甜腥的异香又缠了上来,钻鼻入脑,熏得人难受。

他蹙眉抬手揉了揉眉心。

最近怎哪里都有异香,扰人心智。

......

大理寺后厨,沈风禾心神不宁地擦着案板。

狄寺丞说这花是明崇礼那里得来的。

她知晓,沈薇最近来找她时,总是提到明崇礼的名字,想来两人是有所交集,关系微妙。

大理寺难得闲暇,陆少卿没空上些日子,便又去查案了。他总先人后己,他的病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陆瑾和陆珩待她很好。

她想着,这世上待人好,总是要有些缘由的。

譬如穗穗和那阿翁喜欢吃她做的饭,阿兄因她总是和穗穗帮他忙,婉娘是她比亲娘更亲的娘。

那他们呢。

她寻不出自己他们待她好的缘由,是因为妻子吗,是因他们说喜欢她吗。

她想着。

这世上的喜欢,总要双向的。

沈风禾想了一阵,索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干完所有的活。

她跟吴鱼打了声招呼,挎起挎包,包了些吃食,提了食盒,往沈府而去。

沈岑正在前厅摆弄新得的砚台,见沈风禾进门,连忙起身迎上来。

“哎呀,阿禾回来了,稀客稀客。”

他往沈风禾身后一瞧,问道:“怎的没让陆少卿一道来?”

“郎君公务繁忙,脱不开身。”

沈风禾淡淡回了一句,没心思跟他虚与委蛇,直截了当道:“父亲,我是来找薇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