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F-6 六月二十七日晴(第2/4页)

接着是一长段沉默。郭少爷从后视镜里看见他呼吸急促,眼神里的悲伤、愤怒与惧意交织,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郭少爷一股热血冲上天灵盖,猛地向后探身,一把夺过桑予诺的手机。

“听好了,傻逼!”他对着话筒吼,纨绔子弟的张扬跋扈在此刻火力全开,“他炒你鱿鱼了!不伺候了!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把人当牲口使唤还装监听器?你他妈犯法知道吗!现在是私人时间,他爱干嘛干嘛,关你屁事!以后也不关你事!我高薪聘他,至于你这个变态控制狂,滚去吃屎吧!!!”

咆哮完毕,他狠狠摁断关机,得意地回头,朝桑予诺露出一个“搞定”的笑容:“痛快吧?周一就去辞职,然后来我家公司,职位薪资包你满意。”

桑予诺近乎绝望地看着他。

你知不知道那是谁?

知不知道你挖了个多大的坑……兄弟,你害死我了。

郭少爷见他面无血色,以为他惊魂未定,索性豁出去摊牌:“斯诺,听说你和系花分了?要不考虑一下我?其实我大学那会儿就……”

桑予诺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耳鸣嗡嗡作响,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尖叫——我可能活不过今晚了。

郭少爷慷慨激昂地表白完,见桑予诺毫无反应,还以为他需要些时间消化这么丰沛的感情,却听他喃喃开口:“你关的是手机,不是监听器……刚才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能听见。

“闭嘴吧,拜托了。”

郭少爷恨铁不成钢:“前老板而已,你到底在怕什么!大不了报警啊!”

桑予诺用一种极为可怕的冷静声调,说:“手机还我,我自己打车回去。”

郭少爷拧着脖子瞪他,一副很想从车前座爬过来,把沉默的羔羊摇清醒的样子。

桑予诺下车,拉开前车门,夺回自己的手机,扶着一路上的护栏,跌跌撞撞往前走。

郭少爷看着桑予诺的背影,没有追,又恼怒又心酸,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他知道自己没戏了,对方若无其事的冷淡态度,摆明了是拒绝中的拒绝。

直到今夜,他才终于走出大一那年新生见面的九月,那是整个夏天的终点,也是他从未展开过的爱情的起点。

桑予诺回到金雀公寓。

门内一片漆黑死寂。他在玄关处换鞋,像踏入粘稠的泥沼,每一步都缓慢沉重。

只酒柜中的一线装饰灯亮着,幽暗的微光,勉强勾勒出沙发上人影的轮廓,如暗夜中的山峦,压迫感极强。

几秒对峙,桑予诺低声唤:“庄总。”

“这里就我们两个。”男人的声音沉缓,像岩石滚过冻土。

桑予诺喉结动了动,挤出两个字:“老公。”

庄青岩抬手碰了碰沙发旁的落地灯,白炽冷光照亮了他的半边脸,鼻梁与嘴唇的折角在光影中显得异常竣刻。

“十一点半。我等了你足足一个小时。我刚开完会就赶过来,明早七点还要飞加州。”

“对不起,老公,我不守规矩,下次一定乖乖听话。”桑予诺背台词似的熟练说道,“老公别生气,老公我爱你。”

庄青岩轻笑一声,满是讥诮:“这是道歉,还是念经?诚意在哪?”

“我是真心的,你信我。”

“你的真心我不知道,”庄青岩倾身向前,灯光在他眼瞳中切割出碎芒,“但今晚那小子,对你倒是真心。替你骂老板,还想挖我墙角……你把手机给他接,是真打算另谋高就?离职申请,要不要我现在就批?”

桑予诺脊背绷紧:“他脑子不清楚,胡说八道。老公你别理他,掉价。”

庄青岩当然知道他言不由衷,不过是为了保住那小子的公司和舌头。但这声声讨好的“老公”,还是像微弱的镇静剂,让他滔天的怒火稍微沉淀下一些。

“过来。”他命令,“坐我腿上。”

桑予诺走过去,还没挨到边,庄青岩皱眉:“一身酒味!去洗干净,醒醒脑子,我不想碰一个醉鬼。”

脚步钉在原地,屈辱像一根烧红的铁钎,从脚底贯穿头顶。桑予诺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用力深呼吸才让颤抖平复,手指一根根松开,涩声答:“好,我这就去洗,老公你等等。”

浴室灯光亮得刺眼,他刚俯身向盥洗台,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试图冷却脸颊的高温和眼眶的酸胀,身后便袭来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