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惜衷肠(第2/3页)

她撑住床沿,微微后仰,感慨道,“以你苏梦枕的觉悟,亦有这样浅薄的时候。”

苏梦枕不作声,脸上多出两分寒意。

这话是他说的,彼时,杨无邪说“没哭声的女子,不等于心中也没有饮泣”,现在想想,再对没有了。他只看见烟花女子声笑度日,却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而笑,不得不笑。

“你说得对。”他承认,“当人自以为什么都明白的时候,其实什么都没明白。”*

“别在意,人想象不出自己没有经历过的事。”钟灵秀摆摆手,“你以为的兄妹,就是我以为的家人,我明白,逗你玩儿呢。”

苏梦枕望了她一眼,好半天才说:“那……”

“你继续把苏文秀当妹妹好了,反正我不止是苏文秀。”她贴心道,“没事的,我不在乎。”

他特别正经地说“我把你当成亲妹妹”的样子,其实也挺有意思。

“我不是问这个。”苏梦枕打断她。

钟灵秀不信:“那你想说什么?”

“忘了。”他轻描淡写。

“是么大哥。”她余光瞥他,“真的吗大哥?”

苏梦枕叹口气,半晌,道:“好吧,我承认,我很在乎,非常在乎。”他一字一顿道,“我对苏文秀毫无保留,她不想说的事,我当不知道,她想做什么,我都愿意帮她,我关心她、信任她、重视她、牵挂她,等我死了,我的一切都会留给她,我不希望这样的付出,却换来我在她心里什么都不是。”

“现在呢。”

“这要问你,”他老实不客气,“我在你心目中,究竟算什么。”

钟灵秀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苏梦枕道,“不能不说话。”

她立时道:“你自找的,我真说了。”

“说。”

“这种问题和黄皮子讨封有什么区别?”话音才落,她的身形就出现在墙角,离他三步远,“不能生气。”

苏梦枕拧眉:“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一天天的都在想什么。”

“欺负你,逗你玩,开你玩笑。”钟灵秀似有所思,“仔细想想,从小我就喜欢惹你。”

他意外:“你才发现?”

“肯定是因为你少年老成。”她走回来,曲腿窝进靠背椅中。

最初的少年事,已是一百年前,遥远得像上辈子。

苏梦枕道:“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也关心你、信任你、重视你、牵挂你。”她回神,照搬原话,“你不亏。”

苏梦枕抬眼看她,灯光多温柔,衬着她不似真人的脸容都柔和,她今日穿着家常短褂,浅青色的小衫和退红薄裙,是苏文秀常穿的,偏偏又是钟仪的模样。

可奇怪地是,这样的她比不沾人间烟火的青莲宫主,看起来更和谐自然,非是霜雪,非是脂红,是自在摇曳的花枝,迎风舒展的青松,浓艳月夜,傲然晴空。

真美。

“喂。”她晃晃手,“别看了。”

他别过脸,慢慢叹口气。

“这是什么意思?”钟灵秀支着头,“说话啊。”

“我爱你。”苏梦枕淡淡道,“就不问你爱不爱我了,我也不在乎。”

“欸。”她坐直身,“你说出来了?”

“有什么不能说的。”他反问,“我敢做还不敢认吗?”

她又想笑,张开手臂。

话都说了,他竟然还是踟蹰了一刻,方上前搂住她,胸口是她温热的气息,融化胸腔的骨骼,身躯向心脏融化,直到彻底拥紧。可即便如此,还是觉得不真实,仿佛烛光看久了,眼睛产生一重重幻影。

好半天,风马牛不相及地问:“穿这么点,冷不冷?”

“我又不是你。”

他垂落视线,微蹙眉头:“脚也不冷?”

“不冷,又没直接踩地上。”她站到椅子上,拎起裙摆展示,“看见没有,干净的。”

苏梦枕评价:“装神弄鬼的伎俩。”

“不识货。”钟灵秀佯怒,“这很难的,没发现钟仪走路的姿态都不一样么?算了,你武功差,眼光跟不上,我原谅你。”

她瞬身坐回床沿,交脚倚坐,但不端正,像摇曳在微风中的花骨朵。

苏梦枕看了她一会儿,寻话题:“王小石怎么样了。”

“挺好的,热心、仗义、勤勉,是个好人。”钟灵秀中肯道,“我喜欢和这样的人交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