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夜(第2/3页)
两屋毗邻,他却走得很辛苦,好半天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帐幕低垂,她坐在他床上,见到他进来,眸底的光比夏日正午的玉池更明亮,盛满金光。
“我睡醒了。”她的大半张脸都在幔子的阴影中,却有莹莹的晶润,“你不睡觉的话,我们就说会儿话。”
苏梦枕的脸孔细微地变化着。
他不像白愁飞的俊秀,方应看的英俊,狄飞惊的秀丽,因为常年生病,瘦骨嶙峋,满脸病恹恹的森然。但常年生病的人都知道,假如瘦得脱了形,样子还能见人,五官比例肯定不错,且因为病得半死不活,反而会有一种特殊的魅力。
雨中凋零的花,斜晖脉脉的光。
像红雨,像残荷。
是苏梦枕。
他大步走上前,一把搂住她。
钟灵秀抱住他的腰,过了会儿,慢吞吞地说:“我承认,你半死不活的样子很有风情——”
他的身形明显震动了一下,但她很快就问,“但你的腿怎么了?”
“没什么,等树大夫来扎个针就好了。”胸膛很热,腰腹很热,简直不像十月份的天气。他捧住她的面孔,没有任何犹豫,抑或是多余的话,立时贴过唇,亲吻她的脸。
思念和欲望混杂,痛苦与愉悦交织,烈火一旦开始燃烧,就很难停止。
唇齿的触碰已经不再能满足,索取更多是必然的事。
十月的汴京落下一场新鲜凛冽的雪花。
天泉山被寂静覆盖,层层拢住幽艳的火苗。
被围深处,钟灵秀倚住他的玉枕,仔细系好发梢:“要试试修行吗?”
“我不想自讨苦吃。”
“修行的事情怎么能叫苦?”她一本正经,“你还在生病。”
“一年到头,哪天不在病。”他咳笑两声,断然道,“我不想再等,一天都不要。”
帐中的光只有从窗中透入的雪光,晦暗得瞧不见人,但她的肤光犹胜白雪,隐约可见身体的轮廓。
苏梦枕定定看她片刻,伸手拢住她的衣襟,和衣搂入怀中。
她疑惑:“欲盖弥彰什么。”
他不解释,气息渐渐滑落。
“你好难懂。”人和人之间,大概真的很难了解彼此,亲人是这样,恋人也是这样,但无论她是否明白他的想法,已经感受到他的存在。
和曾经感知到的爱意似的,微凉的皮肤,炽热的血。
她亲眼看着他难以自制,慢慢失控,渐渐失神,在悬崖边缘挣扎,而后心甘情愿地阖眼,坠入欲望的沟壑。
自制力越强的人,崩溃起来越是动人。
所以,性感是一种感觉。
她伸出手,抚过他颈边青色的血管。
灼热的血液流水似的,汨汨淌过,像一首悦耳动听的古琴曲。
诗一样的夜晚。
刀一样的热烈。
薄雪,病身,梦枕。
-
帐中寂静。
钟灵秀小心地贴住他的胸膛,确认他只是是因为精神极度放松,不知不觉地睡去,而不是昏迷,方才松口气。
就说么,她什么都没做,不至于弄坏,绝对没有欺负他。
不过,虽然病恹恹的很美,还是治一下好了。
钟灵秀点住他周身若干大穴,保证他不会因为察觉而苏醒,然后,先天真气自丹田而起,彻底、完全、仔细地行走一遍,又伤、又病、又中毒,真是命硬。
先看腿伤,经脉受损,小问题,不治也行,省得痊愈就乱来。
伤在肺和胃,肺是老毛病,幸好坤卦真气滋养有效,细密的伤口愈合大半,剩下的都是重伤所致,比如他年幼时的伤口,因为长久存在,身体生长时与其融为一体,血肉再重生也是老样子,只能等他自己争气,返还先天,才可能修复成原样。
胃是常年喝药导致的副作用,不好好吃饭加重了病情,倒也不算太严重,和肝脏一起蕴养一下,还能用。
肾最好......毕竟主水的五脏,和红袖刀的阴冷内力互济。
难怪。
她消耗真元,替他治好大半伤势,重新存入若干坤卦真气。
天快要亮了。
她不困也不累,翻身下床,替他盖好被子,帕子叠好,放进他手里,让主人自己毁尸灭迹。
在隔壁换好衣裳,变回小灵的样子,沐浴着清晨的微光,走向汴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