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图穷匕见(第2/3页)
她一屁股跌坐在旁边的床上,柔软的床垫把她往上颠了颠,这种颠簸她再熟悉不过,过去的两个月,他们在这床上翻云覆雨,恨不得将这床垫震塌,那时候他们说了多少山盟海誓?
而现在,外面风狂雨横,屋里昏暗,她满身鸡皮疙瘩独自面对魔鬼。
她掀开那件蓝色的棉毛衫,看见那黑色的手机上闪烁着她的电话号码,她恐惧到干呕,觉得寂静的房间里伸出无数双手,无数双眼睛,看着她,要来抓她。
这个世界她最信任的人欺骗了她。
他像一条毒蛇盘踞在她身上。
那闪烁的屏幕像吐出来的红色信子,她抓起那个手机往墙上砸,看见它瞬间分崩离析,碎片四散开,再纷纷落在地上。
那声音终于消失了。
她的美梦也醒了。
赞云回到家的时候,雨下得挺大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按喇叭,担心淋着那人。
他停了车,把放在操作台上的一把桂花捏在手里,这花是他刚折的,枝上还带着水汽,把操作台黑色的皮质表面弄湿了一块。
他从道南回来的路上,看见路边有棵桂花树,树冠有一层楼那么高,密密麻麻结满了黄色的小花,远看像一片黄色的雾,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想起了家里的人,知道她一定会喜欢。
他把车停下,坐在位置上犹豫了一下,外面下雨了,还不小,他出去一趟回来势必要淋到,他不喜欢把自己的车弄得湿漉漉脏兮兮的。
他盯着枝头的花看,看见雨滴打在挤挤挨挨的花束上,它们在轻轻摇摆,他的鼻尖好像闻见了清香,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走近了,那花香浓郁得几乎让人眩晕,潮湿的水汽似乎让它更浓了,他的心随之软了下来。
他飞快地折了几枝下来,放在鼻尖闻了一下,吸进一股又潮又甜的香气,他大步跑回车里,头上衣服上已经落了一层水。
他把那几根桂花枝小心翼翼放在操作台上,一路闻着这花香回到白川。
他的心在这桂花的香气里变得柔软又缠绵。
此时他还不知道此后很多年他都闻不了雨中的桂花香。
他下了车,微微弓着腰,含着胸,把花贴着胸口,拿自己身体挡着雨,飞速跑回便利店。
在屋檐下停了停,把浑身上下的水汽抖了抖才迈步往后头走。
屋里静悄悄,雨打在厨房的窗玻璃上。
他一刻都没等三步并两步爬上二楼。
拿花的手背在身后,对于送花这事他多少有点局促,觉得让人脸红。
他推开二楼的双开门,看见两扇大窗映着外面的风雨,雨丝打在玻璃上,屋里光线昏暗,一个人影也没有。
很多年以后回头看,他觉得他在那一刻是有预感的,说不清为什么,觉得屋里让人喘不过气来,有什么东西不对。
他拔腿往卧室走,屋里同样一片昏暗,不见人影。
他去卫生间找人,没找到又出来,正要往外跑,看见地上有几个黑色的塑料碎片,他没看出来那是什么,循着这碎片,转到床的另一边,看见他的备用手机被摔得支离破碎,孤零零躺在木地板上。
他身上的汗毛一下炸开了,他觉得呼吸困难,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顶儿”,跌跌撞撞地转身朝外跑。
他在客房里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屋中间站着,她身后的玻璃窗映着窗外的风雨。
那像一个电影的开场,一个慢镜头。
她听见动静机警地转头看他,眼神冰冷,冷冷地打量他,那样子几乎不像她了。
那眼神像冰刀一下插进他的心脏里,让他全身血液被冻住。
他觉得自己在一个噩梦里。
他不由自主地向她走了几步,安颐马上警惕地后退,好像他是什么病毒。
他觉得非常害怕,怕到说不出话来。
她身上穿得工工整整,T恤短裤,再不是从前趴在窗口穿着家居服冲他笑的人。
没等他说话,安颐转头从旁边的床上拽过一个枕头,对着他的头脸狠狠砸过来,尖声喊道:“王八蛋。”
那声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还剩最后一丝气息,又尖又厉,根本不像是她会发出来的,让人毛骨悚然,听得出她处于癫狂的状态,她的情绪过载导致她的身体跟不上,声音发不出,脸色通红,身体在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