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他的口琴(第2/3页)
赞云“咻”地一下转过身,狐疑地看着她,说:“你有手机?玩具手机?”
安颐从另一边的口袋里拿出一个银色的诺基亚,朝赞云晃了晃。
赞云的眼睛里蹦出喜悦的光芒。
他身边没人有手机,他只在电视上见过这东西。
他从安颐的手里接过这没有巴掌大的东西,摆弄来摆弄去,安颐凑过去,告诉他,“你可以玩游戏,里面有条贪食蛇,我能玩到几万分。”
她身上有股说不出的奶香味,赞云耸了耸鼻子,他身边没人有这味。
他扭头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玩起“贪食蛇”,垂着脖颈,双手端着手机,拇指飞快地按着,无师自通。
他的手昨天受了伤,刚刚结了痂,那痂还是薄薄一层,有点影响发挥,但问题不大。
他的长腿没有足够的空间摆,蜷缩着。
他忘了身边的一切。
安颐站在一边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在屋子里东看看西摸摸,看见桌子上有作业本。
她翻开看了看,看见作业本上的黑色墨迹像喝醉了酒一样飘忽,她心里暗暗瞧不上,就是她刚上二年级,也不会把字写成这样,这哥哥写字还不如她呢。
她把作业本合上,替他觉得难为情,看见桌上放着一把掉了漆的口琴,她很高兴,拿起来在手里看了看,问赞云:“哥哥,这是你的口琴吗?你会吹吗?”
赞云埋着头没理她,她又叫了一遍,他掀起眼皮应付地瞄了一眼,不耐烦地说:“你管呢。”
安颐眉头一竖,作势把手里的口琴放下,说:“那我不给你玩我的手机了,我要回家了,你还给我。”
赞云急了,嘴里喊着:“等一会儿,等一会儿,我正到关键处,一会儿跟你说。”
邹老师正在院子里洗衣服,洗衣粉刚泡下去,两手沾满白色的泡沫,突然听见赞云的屋里响起口琴声,他的脑子好像被轰隆隆的火车压过去,他瘦弱的身体哆嗦了一下,弓着腰呆站着,手伸着也忘了在干什么。
有几个肥皂泡飘起来,在阳光照耀下,反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
曾经,这个院子里经常响起口琴声。
最先是躺在床上动不了的钟杨吹,他反反复复地吹“友谊地久天长”“天空之城”还有一首“海阔天空”,吹得邹老师对这几首曲子烂熟于心,大概小小的赞云也是这样听会的,突然有一天他坐在屋子的门槛上,手里拿着钟杨的口琴,无师自通地吹了起来。
那时候他大概也就六七岁,稚嫩的脸紧紧绷着,有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严肃,他用他自己的方式和他父亲完成了某种仪式的交接。
顿珠当时躲在屋里抹眼泪,哭得身体打颤。
小十年过去了,如今听到这琴声,身体打颤的人换成了他,这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生永远赶不上死的脚步。
他看见了顿珠。
她耳朵上的绿松石耳环还在晃啊晃,脸上红扑扑,牙齿雪白,她正冲他笑呢。
他们有段日子没见了,分开太久了。
邹老师面前的脸盆上,有水滴砸下来,在细密的浮沫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安颐双手背在身后,打量着对面的赞云。
她还小,她的世界阳光灿烂,万里无云,她看不懂赞云脸上的东西,但她本能地知道,他和平时不一样,他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她看见他垂下的睫毛,像她的芭比娃娃的睫毛一样,可真长。
他的右手指节上有两处擦伤刚刚结了痂。
她想他是不是去打架了,昨天她听见他们说要去打架,她想跟去看看,但最后也没看成,不知道他们打赢了没有。
赞云本来不愿意给她吹曲子,她歪着头云淡风轻地说:“那我不给你玩手机了”,他二话不说屈服了。
像多年以后,他永远只有屈服的份,她总是轻而易举地拿捏他,只是这时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赞云的曲子刚吹完,安颐突然跳起来,说:“我要走了”,慌慌张张就要往门外跑。
赞云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后衣领,把她拎在手里,问她:“干什么去?我答应你的事也做了,你转头就跑,想得美。”
“我要去练琴了,每天九点,不能迟到,现在八点半了。”
赞云看看墙上挂的石英钟,的确已经八点半了,他想了想,问:“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