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行万里(一)【6K】(第3/5页)
对方浑身上下积满了雪,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就像一个移动的雪人。可不知为何,待那人挨得近了,他莫名有了一股暖洋洋的感觉。
真是奇奇怪怪......
等等。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可能,大声问道。
“你是灵能者?这是不是在做那个,就是你们说的仪式啊!为了灵能技艺的仪式?”
虽然没有得到回答,但男人心中已经很笃定了。
就算不是灵能技艺的仪式,也肯定是一种关乎证明道理的举措,这个他是真懂,黑煌的教义是“去芜存真”,每天都有许多人尝试践行这个,搞出好多奇奇奇怪、旁人难以理解的事情。
去说正在跟业南打的前线里,就有好多人完成了“去芜存真”,崭露头角,做出了种种功绩呢。
总之不可能是单纯的行为艺术。
可就是这样一个大声的呼喊,好像惊动了什么,宛如站在雪山吼叫,引发了连锁的雪崩。
远处那道移动的轮廓,那些积累了不知道多久的雪,突然溃散了,动静并不大,像是白净的粉尘一样落了下来。
也是这个时候,男人突然察觉到,对方浑身的雪......好白,好干净。
怎么会干净到这种地步呢?要知道四煌天的环境其实还不错了,可随着接连不断的前线战事,后方各种产业全力运转,大气污染不可避免地加剧了。
现在下起的雪,往往灰蒙蒙的,凑近一看,里面掺杂着数不尽的杂质。可依附在这个人身上的雪,却一反常态,如此白净。
简直像天地有了自我的意识,尽可能地在一片污浊中挑出了干净的部分,柔和地给了对方。
雪如粉尘散去,露出了一个年轻的男性。
他看上去才二十来岁,这本应是富有朝气的面容。
可这个人衣衫褴褛,风尘仆仆,就连裸露出的身体部位上,也有大大小小的伤口,它们深浅程度不一,显然不是短时间内造成的。
但对上那双眼睛,男人一时间愣住了。
那是一对没办法用语言描述的眼眸,就好像初升的太阳,又仿佛过了正午、缓缓下沉的落日。
只是看着它,就有莫名的感受传来。
而下一个瞬间,男人的视野里,这个人突然消失了,只剩下茫茫大雪,可再一定睛,对方分明还在,并且一如既往地走着。
走着,走着。
直到由远到近,由近又到远,彻底消失在了男人的视野,他才缓过神来。
紧接着,他意识到了,世界......变了。
如果说曾经的大雪盖上了一层灰蒙蒙的纱,那么对方行走过后,就像是把这一层纱布给掀开了,带走了。
难道,这就是“去芜存真”?
滚烫的热流涌上了心脏,砰砰直跳,男人咽了咽口水,然后猛地跪了下来,向着对方消失的方向,无比虔诚地作出祈福状。
宋识不言,不语,最开始他还关注着力量的流失,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注意力放在了其它地方,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没有在意了。
曾经能够轻易动摇大陆板块,让海洋沸腾的绝强灵能,在没有在意间,已经流失了许多。从曾经的太阳,变成了小了许多的太阳。
宋识甚至不太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发生了什么,意识正处于一种奇妙的状态,似是前所未有的敏锐,又似乎前所未有的迟钝。
一切都自然而然地进行着。
行走还在继续。
地势逐渐又升了起来,不再平坦,连绵不绝的山脉横断在面前,远远望去,阳光被抽去了温度与色彩,只剩下苍白、铁黑和灰褐。
望山可以跑死马,又过了不知道几个昼夜,宋识真正到达了山脉的脚下。他没有驻足欣赏,这些事情在几天前就已经看过许多许多次了。
他伸出手,沿着凸起的冰冷岩石,在雪山上攀爬。
不存在绕行和寻找小路的可能,那样子就偏离了直线,而偏离的直线,又如何能回到最初的起点呢?
哗啦——
冰冷彻骨的寒风呼啸,某个瞬间,破破烂烂的衣服不堪重负,被一下子刮走了。外套早在很多天前就解体了,这是宋识上半身最后一件衣物。
不规则的冰晶直接砸在了宋识身上,留下了大大小小的淤青,冻得通红,隐隐发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