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第2/3页)

天光好似静了一瞬。

他两手按着她的肩,发丝垂在她胸口,打着弯堆叠,自上而下看着。

她的头发也散了,铺在枕上,有一缕与他指尖相缠。她的神色很平静,她总是平静的,有时甚至会让人觉得有些深沉,但熟悉后,便可知,她只是一个简单的人。

她凭着自己的心做事,但不管做了多少,都还是这样平静,仿佛与这世间万物的缘,就像窗外那一层薄薄的雨幕,等阳光出来,晒一晒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檀华感觉捏在肩膀的手紧了紧,她道:“睡太久了,再躺下去功都要散了。”

他喃喃道:“不许起……”

他们离得太近,不止他的头发垂在她身上,他说话时的气息也落在她脸庞,她感觉脖颈出了些汗,背上也有。

她看着他的脸,画一样的双眼,湿润的,甚至粘热,眉睫漆黑,却没有那么凌厉,而是被烟雨晕开的朦胧,好像里面藏了好多好多柔情私密。

伊帕尔姐姐当年不懂,雨就是雨,花就是花,什么叫杏花雨雾?

檀华原来也不懂,现在见了,就懂了。

他一直这么撑着她,檀华觉得,他好像有话想说。

她就等着。

片刻,杨知煦问:“这院子够大吗?”

院子?

檀华回答:“做什么够大吗?”

杨知煦道:“给你住。”

檀华明白了他的意思,道:“我走是因为怕你不想见我,若并非如此,我就不必走了。”

“我不想见你……”他呢喃道,“……不想见你,我为何不想见你?”

许多画面翻入脑海,她的眼神避开了。

杨知煦知道她想到了什么。

或许这不是一个好时机,但他忍不住问了。

“那晚,那晚你,你可觉得……奇怪?”

他的声音快比窗外的雨声还小了。

奇怪?

檀华仔细想了想,道:“是有些古怪。”

肩膀上的手微微一颤,好像要松开,但马上又抓紧了。

“那夜情形特殊,”他皱着眉,解释说,“平日里,平日里我、我其实……”

檀华思忖道:“按理说,烟花柳巷里的催情物,多是给客人助趣用,不应该有那么严重的反应,或许那蔷薇引中有什么成分与苦牢相应,你得弄清楚,以后注意避开。”

杨知煦愣在那。

檀华道:“我可以帮你查,用吗?”

杨知煦盯了她片刻,而后脱了力似的垂下头,“……你帮我查,那东西我还用你帮我查……”

是了,檀华心想,他本就是最好的大夫,肯定早就知道了。

杨知煦松开她的肩膀,坐在榻边,长长呼出一口气,起身到桌边喝茶。

檀华看着他,问:“可以拔针了吗?”

杨知煦一摆手,“自己拔吧。”

都没看她一眼。

又怎么了……

檀华将银针拔出,坐起运功,一个小周天走完,经络通畅,气血充盈,连原来肩胛天宗穴附近滞涩的老伤都有所缓解。

她下地,来到杨知煦身前,道:“杨公子好厉害的针法。”

杨知煦道:“多谢夸奖。”说完,又问,“诊金呢?”

檀华看着他坦然的神色。

杨知煦时常会突然做些奇怪的事,说些奇怪的话,檀华渐渐已经适应了,不懂也无妨,这就像是窗外雨雾,来得快,散得也快。

她走到门口,把门推开。

雨已经停了,时值傍晚,夕阳将天照得火红无际。

院里散发着一股泥土的清幽。

檀华回头,对杨知煦道:“身体如何?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迷驼丁,我送你一朵它的花当作诊金如何?你见过它开花吗?”

她的身影逆在夕阳中,烙得极深。

杨知煦的气力还很虚弱,但他的心就同这洗过的天一样畅然,他拾起桌上的扇子,在指间绕了两圈,一把攥紧,笑着道:“那就得看这花够不够超凡,够不够脱俗,”一只手背着来到檀华面前,扇子一敲她的肩,“够不够入我的眼了。”

檀华点头,“行,你先等等。”她回到榻旁,取了一件他落在榻尾的外袍。“夜晚山里凉,你得穿多些。”她把外袍披在杨知煦肩头,却不见他下一步动作,只微垂着眼眸看她。

檀华只当他被人伺候惯了,帮他把衣裳穿好,拉着两侧衣衫往中间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