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第2/3页)
信中说,王治从前在宫里挂虚职,主要任务就是陪皇上和皇后解闷,满朝文武没谁看得起他。但他因为爱养鸟禽,倒是跟兽楼的人走得很近,同奸相唐垸的儿子更是臭味相同,一丘之貉,私交甚密。当年唐垣一家被处死,听说他在皇后殿里哭了好几天。
这位特使刘公公是王治亲自指派的,有没有私下交代什么,几乎不用多想。
奔着什么来的?倾家荡产,还是灭门绝户?
杨知煦在桌前坐了很久。
从书房的窗子向外看,偶尔有丫鬟小厮走过,院前的妇人佝偻着身躯,认真打理花圃,再远些,有看门的护院,午后稍有些困顿,晃着打盹。
时世动荡,世道艰危,进退维谷,步步荆棘。
这院落,这府宅,满园的林林总总,还有整个大晟几百家的杏林医坊。
杨知煦想得头痛欲裂,他垂下眉目,闭眼缓了许久,再次睁开,唤人。
“李文,准备一下,我要去太守府。”
杨知煦知道刘公公现在就在太守府,他没进门,叫李文递了拜帖,自己在附近的一处偏僻的茶楼等着。过一会,一顶轿子停在茶楼门口。杨知煦等在门口,轿帘一掀,恭敬行礼。
“小侄见过郭伯伯。”
“哎,玉郎,”郭双摘了帽,擦擦颈边的汗,“你我还讲这些,走走,进去说。”
他们谈了近一个时辰。
茶楼早就清了场,二楼雅间外是一片静谧幽深的园林,窗子开了小半通风,不时传出闲谈声。
“……唉,人就在我府上,话说得没一点余地,说是括借商旅财货,以充边用,实则不就是刮地皮?他们在京里筹不到钱,便把刀子架到我这来了……等后续人马到来,恐怕就要发难……”
“我听闻郭伯伯的胞弟郭林将军,此次也要随军出征。”
“嗐,别提了,他装了一个月的病也没用,那王治死也不放人!家母为了此事哭了好几次,就怕他被奸人所误。”
“王治根本不会打仗,朝中无人,只有郭林将军能撑住场面,王治必然事事都要靠他。郭伯伯,实不相瞒,小侄有事想请郭林将军帮忙。”
亭台隐在疏影里,四角飞檐下挂着吉祥铜铃,风一吹,叮叮作响。
“……啊,想不到王治居然还与唐垣一家有关,真是座主门生,沆瀣一气!”
“小侄一身微命,死不足惜,只是宗族百余口,家业数百庄,若祸延满门,阖府老幼,便无生路。小侄不求攀附权贵,只求假订姻亲,借一层名分,挡一场灭门之祸。”
“哎,上次叫你来府上做客,便是想说此事,这不是正巧了,顺水推舟,又何必假借。”
“小侄一身病体,不敢连累,等风头过去,随便找个什么由头,将我退了便是。”
“这些先不谈……玉郎,既然都说到这了,郭伯伯就直言了,杨家与梁王殿下是不是……”
“瞒不住郭伯伯,是。所以就算他们现在真来抄我家,也抄不出几锭银子了。”
“唉……”
“郭伯伯,郭林将军若有意与梁王……”
“哎,慢谈,慢谈……”
小院里一方水池,池面无波,四周花木静立,枝叶垂垂,不闻虫鸣,但闻人语。
告别郭双,杨知煦返回杨府。
马车停在杨府门口,李文唤了两声没动静,一拨帘,杨知煦已经栽倒在榻上,昏睡过去了。他轻“呀”了一声,将他抱出马车,背回房内。
丫鬟小厮们早已熟悉这种状况了,到榻旁帮杨知煦脱下汗湿的外袍,换上干爽衣裳,再点上安神香,手脚麻利轻盈,一点声音都没有。
杨知煦一早就吩咐过李文,申时要提醒他,但李文见他累成这样,没忍心唤醒。
杨知煦一觉睡到了天黑。
睁开眼时,入目的是一扇铺着月色的窗,他有些迷茫,分不清自己当下在何处。
“嗯……”他动了动,头顿时又疼起来,手抓着床榻,眉头紧蹙。
“想要什么?”
有人问。
他强压着一阵耳鸣,吩咐道:“去煎一碗川芎茶调散……”
“是汤剂吗?都放什么?”
“……什么?”杨知煦头更疼了,哪来的丫鬟,怎么什么都——刚想着,迷蒙的脑中雾气渐散,他忽然就认出了这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