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第3/5页)
府中一隅,室内灯烛明亮。年轻男子执书而坐,时而提笔在纸上注记一二。
正是崔昂。
远处传来三下梆子,崔昂揉了揉眉,放下书,那书上印着——洗冤集录。
白日,崔昂上值时,稍一得闲,他便思索此事。
放值后,崔昂便赶着回家,想着再去看看六叔的尸首,以证实心中猜想。
虽觉有些匪夷所思,但愿不是……
崔昂面色沉肃,正欲登车,忽见一满面悲戚的老丈扑上前来,被大江一把按在地上。
那老丈面抵着地,口中只反复喃道:“大人……我女儿死得冤啊……”
崔昂细观他神色,让大江放开。
接着寻了一个隐蔽的地儿,请老丈述说。
不巧,又是他那位六叔。
说是去年发生的事,崔六爷在街上看上了老丈的女儿,强掳去作外室,那女子不堪受辱,自尽了,老丈告到官府,却被草草结案。
后来申冤无门,曾在元日时,往崔家投过血书。
崔昂听到这里,问大江:“确有此事?”
大江挠挠头:“我也不知。”
崔昂听完,对老丈道:“老丈,待我查明,必给你一个交代。”
随即让大江问明住址。
老丈含泪欲去,崔昂又唤住他:“老人家,容我一问,为何寻我申告?”
“这一年告状无门,叫天不应,实是走投无路了……”
“旁人都说,大人您是文曲星下凡。我想,既是青天老爷,定会看见我们百姓的冤,为我做主……”
崔昂闻言,似有所动,静默良久。
过了许久,崔昂才对大江道:“回去吧。”
崔六爷的尸体暂时放在冰室,崔昂得了老太爷允准,再次入内查看。
崔昂将崔六爷的衣服全都解开,将身子翻过来,检查臀背。
只见臀上、背上现出大片暗红色瘢痕。
两刻后,崔昂又去了事发的来风亭,看着栏杆断裂处,还往下望了望池子。
随后,他去了昭华院,问起元日血书一事。
“母亲可知?”
郑月华向来瞧不上崔六爷那作风,在某些方面上,崔家男子大抵一脉相承,只不过她自己这位做得不至如此难看罢了。
“四房的事你别管,平白惹一身腥。”
依她看,这便是亏心事做多了,活该有的报应!
崔昂与郑月华说完话,回到盈水间,坐在案前,凝神细思。
昨日查看时,六叔尸身已十分僵硬,周身寒彻。
且他体表的其余伤口俱呈白色,不见血荫。
方才他解开衣物,尸斑沉积于臀背之处。
若让仵作来验尸,探看胃中残留,便可推知六叔大致死于何时。
崔昂令大江唤安顺来。
安顺这两日已被反复盘问多次,精神几近溃散,眼神恍惚。
崔昂问:“你将昨日发生的事,从头细说一遍,不得遗漏半分。”
安顺应是:“那时,小的叫阿福带路过去,瞧见六爷背对着我们,手里攥着个酒壶。我唤了一声,六爷没应——”
崔昂打断:“你唤他时,他可有一丝动弹?”
安顺回想片刻,迟疑地摇了摇头:“身子纹丝未动。”
崔昂:“继续说。”
安顺:“小人往上走了两步,那栏杆忽然断了,六爷便摔了下去。”
那么,即便六叔死于坠池之前。
是表面展现出来的,醉后冻亡吗?
崔昂蹙着眉。
是哪个地方不对呢?
二楼的灯,亮了半宿。
翌日,大江查明回禀。
果如那老丈所言,六叔确曾仗势强夺民女。那女子本有婚约,却被硬生生拆散,最终含恨自尽。官府亦畏惧崔家权势,草草了结了此案。
崔昂捏着写了满页的纸,静坐许久,又起身,去了一趟来风亭。
亭边栏杆确已年久朽坏,断裂处并无异样。
因出了事,亭下守着两名小厮,战战兢兢劝道:“八少爷,此地危险,您快下来吧……”
六叔之死仍存在许多疑点,家中却已定下,两日后便以“急症暴卒”为由发丧。
崔昂望着池面,关键之处,究竟在何?
若六叔并非意外身故,之后坠池又当作何解释?
分明、分明有哪里被忽略了。
天微微亮,思睿起身,预备服侍自家少爷起床,却见二楼书房灯仍亮着,门虚掩着,叩门不应,他推门进去,见少爷还穿着昨日的衣服,坐在桌前,目光有些发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