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第4/4页)
千漉心急,想催促崔昂快一点,还未开口,崔昂忽然停步,侧首看来。
幽暗廊下,崔昂清泠泠的声音传过来。
“莫哭。”
“放心,你娘会没事的。”
说完,崔昂看向后方:“思恒,你去。”
“是。”思恒话音一落,往前疾奔,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深处。
千漉怔怔,抬手一抹脸,满手冰凉的液体。
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少爷,谢谢您。”
崔昂微微颔首:“走吧。”
二人赶到大厨房时,千漉嗅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心头骤然抽紧。
只见思恒立在院中,正与二夫人的人对峙。
林素趴在中央的长凳上,后背衣衫隐隐透出血痕,人一动不动。
千漉扑了过去,唤了声娘,见她双目紧闭,像没了声息,抖着手去探她鼻息。
林素费力地掀开眼皮,气若游丝:“……娘没事。”
二夫人勾起唇,看向缓缓走入的崔昂:“八郎怎来了?我不过按规矩发落一个贪墨公帑的刁奴,竟劳动你亲自过来。”
崔昂脸上不见喜怒,语气平静道:“二婶为家事操劳,辛苦了。”
他目光扫过凳上奄奄一息的林素,又看向二夫人,“二婶,并非侄儿要逾越。只是这林妈妈毕竟是我大房的人,若她当真做错了事,坏了规矩,也该先由母亲或侄儿问明原委,再行处置。”
“如今未经讯问便动刑,传扬出去,外人只怕要笑我崔家治家无方。”
不待二夫人开口,崔昂已转向周管事:“究竟何事,细说一遍。”
周管事瞥了二夫人一眼,将方才情形如实禀报。
崔昂听罢,“原是因采买账目不清。兹事体大,确该严查。”
他看向地上那两本账册,思恒立即拾起奉上。崔昂翻阅片刻,看向抖如筛糠的货商老辛:“既然人证物证俱在,为免冤屈,也为让林妈妈心服口服,不如当场核对清楚,岂不更加稳妥?”
崔昂看向周管事:“上月采买除了账目,可还有别的凭证?库房入库的单据、各房领取物料的画押记录,可都齐全?”
“有。”周管事忙吩咐人,“快去请库房刘管事,带上入库底单,并取大厨房近一月的领用册来。”
接着崔昂又命账房前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入库单与林素的账册一一核对。
数目分毫不差。
林素账上记的货款是二十五两,而那货商老辛的账册却记着一百两。
老辛拿不出支付凭据,支吾说是赊账。崔昂便要求核对全年往来账目。
几句话便将他逼到末路,老辛冷汗涔涔,哑口无言,不禁去瞄二夫人,终是浑身一软瘫倒在地:“小人……小人……”
庭中一片死寂。
崔昂看向二夫人,语气平和:“依侄儿浅见,此事不妨暂且压下。这货商先扣下。待年后事务清闲些,再请母亲与您一同出面,细细核对今年账目,务必查个水落石出,既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蛀虫。二婶以为如何?”
二夫人脸色变了几变,强压下心头怒火,抬起头来,嘴角已弯起一抹笑:“八郎思虑周全,倒是二婶心急了,只想着年关将近,容不得这些污糟事。也罢,人就交给你,这事儿……年后再说。”瞥了身侧人一眼,“走。”
二夫人一行人离去,整个大厨房都静了下来。
千漉忙唤人帮忙将林素抬进屋内,思恒领着大夫赶到,清理伤口、敷药包扎,林素疼得晕了过去。
大夫:“伤势虽看着重,幸未伤及筋骨。好生养两三个月,莫要劳累,便能慢慢恢复了。”
千漉长长舒了口气:“多谢大夫。”说完,有些出神地坐在床边,看着林素发呆。
思恒出现在门边,声音突然响起,惊得千漉一颤。
“少爷还在外面。”
千漉才想起来似的,哦了一声,跟着思恒出去了。
大厨房的仆役们诚惶诚恐地簇在一旁,有人殷勤搬来交椅、奉上热茶。
崔昂落座,只浅浅啜了一口,握着茶杯,望着院中一株枯树,似在走神。
直到两道脚步声一前一后靠近,他才放下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