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第4/5页)

罗帐轻垂,卢静容坐在床榻边,一看便知是刚浴过的模样,头上没有钗环,只松松挽个髻,几缕青丝垂于颈侧。外罩一件半透明的杏子黄绫罗大袖衫,料子轻透,隐约能见里头胭脂红的抹胸。

卢静容低头翻着一本词集,听见动静抬起头来,唤了一声“郎君”。

崔昂扫了一眼卢静容,目光并未停留,也未走近,只立在屏风前,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声音微凉。

“不是有急事找我?”

卢静容望了他片刻,放下词集,起身走近,伸手欲替他解衣。

崔昂侧身避开,卢静容的手滞在半空,攥了攥,仰脸看他,只见他神色淡得像一尊冷玉雕成的人像,俊美却无丝毫温度。卢静容眼中掠过一丝难堪的刺痛。

卢静容:“郎君,我可是哪里惹你厌烦?”

“这不是你之所想?”

崔昂注视她片刻,又道,“去外间说。”

一刻后。

卢静容已穿戴整齐,丫鬟们进来添了灯、奉上茶,便都退了出去。

崔昂坐在梨花木椅上,与卢静容之间隔着一张茶几。

他肘抵扶手,侧过脸,目光直直看向她,开门见山:“你与吴延清之事,我已知晓。”

此话如惊雷炸耳,卢静容惊愕地睁大双眸,脸色煞白,还未回过神来,便听崔昂接着说:“我予你两条路选。”

“一,我予你一纸放妻书,自此婚嫁自由。”

“二,维持现状,你我做名分夫妻,只你必须与吴延清彻底了断,不得再有私相往来。”

卢静容脑中嗡嗡乱响。

崔昂是何时知道的?

为何他能如此平静地说出这样的话?

见她神色惶乱的模样,崔昂淡淡道:“我给你时间考虑,三日后,我再来听你答复。”

崔昂离开后,卢静容浑身一软,几乎站不住,直到有人快步上前扶住她:“少夫人,少夫人!”

芸香看了眼外面:“少夫人……怎么了?”

卢静容只是摇头。

卢静容一夜未眠,翌日起来容颜憔悴,眉眼间满是倦怠。这样子若被大夫人瞧见,必又要多心,便托病不去请安,至于大夫人会如何想,眼下她也顾不上了。

晨间,卢静容坐在镜前发呆。

原来崔昂早知她与表哥私会,却一直隐而不发,维持着表面和睦。

偏在她流露想与他修好之意时,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她。

让她如此难堪。

那么,她该选择哪条路。

和离吗?

崔、卢两家若谈和离,势必追问缘由。这样回去,家中上下会如何看她?外人又会传出怎样的闲话?

归家之后,父母难免颜面无光,若再嫁,只怕……

可若选后者,留在此地,便意味着要与这样冷情的人度过余生。而昨日崔昂的态度已明,往后恐怕再不会碰她。

这样的日子,又有何意趣?

卢静容陷入深深的迷茫。

三日后,崔昂再来见她。

“问你之事,可有决断?”

卢静容点了头,有些艰难地说:“往后,你我只做名义夫妻,人前维持体面,人后……各不相扰。”

话说完,心头却似堵着什么,咽不下也吐不出。

其实崔昂给出的选择,于她已是最好。

若和离归家,会面对父母兄弟怎样的目光?女子终究不可能在娘家久留,再嫁亦只能往低处去。如今在崔府,除了不得夫君爱重,其余起居用度,已是极好。

冷静想来,崔昂这个人,品性倒是端方持重,知晓她与表哥私会,竟未动怒叱骂,更未张扬羞辱,若换作寻常男子,只怕雷霆震怒,闹得人尽皆知都有可能。

往后日子,大约便是她主动为他纳妾,让旁人为他开枝散叶,再挑个孩子记在自己名下。

抛开情爱不言,这样的生活也算安稳。

卢静容权衡清楚后,才做此决定。

可当真说出口时,心中却空落落的,有些难受。

“那便如此。”崔昂立于她面前,简短交代,“日后我逢五来此,你若遇难处,可遣人告知思恒。”

卢静容:“好。”

又过几日,卢静容主动去向郑月华说道:“母亲,我院里有几个丫头,原是我娘家调-教出来的,性子柔顺。郎君既常来,便让她们近身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