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第2/3页)
许久,他握起拳,还是把思恒叫了进来。
“思恒,你去查……”
“她……去了何地。”
思恒立马回道:“应天府。”
崔昂掀眸。
主仆对视片刻。
思恒讪讪,挠了挠下巴,解释:“既查了,便顺道……摸清楚了。”其实很快,查下路引记录便可。
崔昂默了片刻,又问:“具体何地?”
思恒:“润州城。”
话音落下,崔昂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霎,旋即,他淡淡道:“下去吧。”
脚步声远去,崔昂指尖点着案,望着窗外盎然春色,一下一下,节奏轻快。
细看,唇角似是略微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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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上门向林嫣如提亲了。
是润州一家书院里的周先生,正经进士出身。因父亲骤然病故,丁忧守制三年。待孝期满,早先候补的官缺已被人顶了,朝廷冗官严重,再想排队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他倒也看得开,索性辞了那虚衔,回到家乡,在书院里做起了清静的教书先生。
他在林记食铺吃了三年,人是极腼腆的,话不多,每次来只默默用饭,偶尔与林嫣如视线对上,便会飞快移开。林素原先只当他是偏爱自家口味的老主顾,没往别处想。直到前几日,周先生请了位体面的媒人上门,才知他对嫣如有意思。
林素瞧着,林嫣如对那周先生并非无意,提起时眼神会微微亮一下,可旋即又被一层阴翳盖过。她晓得,这是又想起了她娘,心里头对男子、对婚姻,终究是怕了。
林素自认有几分看人的眼光,觉着那周先生品性温厚,不是奸猾之辈,便拉着林嫣如私下劝:“姨母瞧着,那人是个实诚君子。你且放宽心,他日后若真有半点对不住你,我豁出这张脸,去他书院门口说道,教他在这润州城里抬不起头,再也别想立足!”——这法子,她还是从千漉对付许茂财那事儿里悟出来的。
说起许茂财,去年岁末,许家东大街最后那间总号也终于撑不下去,关了门。许茂财在润州是彻底名声扫地,听说变卖了城中剩下的产业,灰溜溜举家迁往外地,再无音讯了。
连许茂财那样铜皮铁骨的奸商都扛不住。
更别说周先生这样的体面读书人。
林嫣如想了几日,最终还是拒绝了。
“姨母,我晓得您是为我好。我心里……对他确是有几分好感。可我听我娘讲过,当年那人待她,起初也是千好万好,恨不得摘星捧月。后来呢?人心易变,我怕极了。若我也过上那般日子,我娘在地下岂能安宁?姨母若不嫌我拖累,我情愿一辈子不嫁,就在家里侍奉您。”
林素听得眼圈一红,“说的这是什么话……”
心里把那挨千刀的许茂财又咒了千百遍。她知道这外甥女性子外柔内刚,自己若说的多了,反会让她觉得自己是个累赘。只得叹了口气,将林嫣如揽过来:“傻孩子,姨母是瞧你对他有心,才多这一嘴。你既不愿,咱们便不提了。往后再看……若哪天改了主意,定要告诉姨母。”
回头林素与千漉说起这事,不免叹息:“你嫣如姐姐这心思啊,怕是拧不过来了。瞧着温顺,骨子里头却是个犟的……”说着,她目光转到千漉脸上,想着自家这两个孩子,一个不肯嫁,一个成了亲却又……
林素终于忍不住问:“阿狗那孩子……到底是怎么个打算?怎就一声不吭,铁了心要去投军?他拳脚是好了些,可那是打仗拼命的地方!刀枪无眼,是能随便回来的么?他年纪小,脑子一热犯浑,你……你这做人家媳妇的,怎的也不拦着些?”
上月,枢密院的“募勇敕榜”贴到了润州城。
林臻竟自己偷偷去报了名。当时他揣了些一袋钱、几匹绢帛回来,只含糊说是外头挣的,家里也没细问。直到营寨派了军吏上门勘验身份,大家才知道。
这次是为北边战事特招“敢勇效用”,专挑年轻力壮、会武艺的后生,一旦选中就直接补入禁军,开赴前线。
可不是留守本地的厢军,那是要动真刀、见血的!山高路远,九死一生。
但凡家里有点底子的,谁舍得让孩子去吃这口刀头饭?大伙儿轮番劝,好话歹话说了一箩筐,那孩子却只闷头听着,一声不吭,打定了主意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