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第6/7页)

“梁王……”

那扈从跟着刘陵在长安混的,对于排得上名号的诸侯有几斤几两,可谓信手拈来,既是提到了梁王的名字,他便顺势想了下去。

过世的那位窦太皇太后,可谓是个偏心眼的母亲,在景帝登基后,常对小儿子梁王刘武有所偏私,甚至一度想要搞出兄终弟及,由梁王来继承皇位的事情。那梁王还实力不弱,七国之乱时,凭借梁都睢阳的兵力,成功拖住了敌军,立下了一份至关重要的战功。

可惜刘启不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梁王刘武也不够长命,死在了刘启的前面,谥号梁孝王。

转眼之间,刘彻继位十余年,那梁王的位置也已传过了两代,到了梁孝王年轻的孙子手里,按照辈分,算是刘彻的侄儿。

这国中的情况也有些复杂,梁王的王后和王太后的关系很差,时常大打出手,以至于梁王的弟弟趁势常来讨好母亲。若按照推恩之说,刘陵毫不怀疑,梁王会迫于压力,将封地分一部分给弟弟。

但梁王年少,此举之中必然多有被迫的意思,反而容易让人怀疑,陛下是否有意借助此举,打压自己的侄儿,以便瓦解一处数百里外的隐患。是陛下已忘记了当年梁孝王对朝廷的忠心拱卫,或令梁王、令太皇太后甚至是他的父亲地下不安。

有些话,刘彻可能不乐意听到,但一定会有人说的。

“……与其如此,还不如徐徐图之,不是吗?”刘陵笑得有些凉薄,“但凡能延缓些时日,不似方今这般被动受制,咱们就能做些有意思的事,比如,抓住刘稷的把柄,揭穿他这祖宗的假面!”

帝王之信,确是重逾千斤,却又何尝不可崩塌在一瞬之间!

找人假扮祖宗,更是大忌。

她眼中的锋芒尚未收起,打眼一瞥,就瞧见了扈从的犹豫,“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高祖斩蛇起义,取代暴秦,若是真有天命垂青,能重回人间,托身于河间献王第三子的身上,又该怎么办呢?”

李少君固然是假神仙,世间却还有太多未能辨析真伪的传说,万一,刘稷就是刘邦,他们这拖延时间寻找把柄的行动,岂不是成了一场笑话?

刘陵咬牙应道:“若真是这般天命所归,我等败于这祖孙联手之下,即便罪名真只是那君亲无将,也值了!”

但不论如何,她都要先试上一试。

……

这长安城中的安排,竟也对她颇为有利。

像是为了观摩那市井流言的效果,又或者是让朝臣对“推恩令”雏形的反思考量更为深入,也有可能是为了让某些因祖宗复生而恍惚的人清醒过来,刘彻将朝会又往后推了两日。

这就让她有了与庄侍中潜中来往,交代这一套说辞的时间。

当众朝臣再度聚首于宣室殿前时,已是两日之后的清晨。

晨光熹微,暑热未起。

按说对于习惯了早起的朝臣来说,这是对他们而言最是清醒的时候。可当他们彼此对望的时候,却又实在不难从相邻的同僚脸上,看到几分困倦迷茫之色。

怎么说呢?

这两日里倒没传出什么祖宗打人的传闻,也没那么多热闹可看,就连审卿脸上因挨揍而冒出的青肿,都消退了不少,看起来没有先前那么狼狈了。

可当日先祖复生,还一口气丢出这么多惊人讯息的情形,却仿佛还在眼前。

活了几十年都不见得能见到一次的新鲜事啊……

丞相薛泽自觉自己已平复下了心情,却还是难免在拾级而上时,因一句突兀的“来了”,便猛地顿住了脚步,向着说话之人提示的方向看了过去。

也果然瞧见,在那个方向,有一座从未央宫中行来的辇车,停在了距离殿前不远的位置。

那车中的年轻人掀开车帘,便潇洒地跳了下来,自有一番天子殿前无人敢有的自在。

他还很快,抬眼朝着这边看来……

“太祖陛下!”

薛泽刚紧绷着脊背,唯恐刘稷开口就是一句惊人之言,便忽然听到了一句跳出来的恭敬称呼。紧跟着就看到,程不识程将军全无他们这样的顾虑,脚步一迈,就向着刘稷的方向走了过去,候在了对方的面前。

一众朝臣连忙竖起了耳朵,一边向殿中挪去,一边想听听,程不识又是何时与这位祖宗有了交情,此刻和众人相悖地迎上去,又打算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