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第5/5页)

但不管怎么说,由其他人发起的这场失败刺杀,或者说,这场失败的试探,对他来说依然是好处大过坏处。

有别人的失败教训在前,他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对刘稷,做出骑射上的试探。

连一支寻常的箭矢射向他,都能弄出这样惊人的景象,若是邀他骑射,会是何等场面?

刘彻的脑海中,几个接连的画面已经蹦了出来。

或是刘稷抓住了一根箭矢,不用弓箭,只徒手抛出,就贯穿了猎物的咽喉,或是刘稷振臂一呼,象征祥瑞的白鹿就已经聚集在了他的面前,就算是最不通箭术的孩童,都能在张弓搭箭时命中猎物,又或者……

算了,还是不想了。

刘彻他愿意托一把董仲舒,让他向朝臣、向天下宣扬天人感应的观点,却并不代表他对这观点全盘接受。他需要的是当中的那句“圣人配天”,让他能以更令人尊崇的统治者身份,坐在皇帝的位置上,却并不需要当中的天谴君主之说。

他也更不希望,在这句圣人配天的说法里,因为国有二主,有人比他的表现更合乎圣人,便处在那个更符合“天子”的位置……

在前往长陵邑的沿途,他都不免在想,当他来到那里的时候,长陵邑的百姓是将他的位置放得更高,还是将刘稷的位置放得更高呢?

这或许就能作为天下臣民心境的写照。

但让刘彻没想到的是,他早早起行、奔赴长陵邑而来,行到刘稷面前,还没来得及比出个高下,就先听到了刘稷的质问,但这不是一句对他护卫不力的质问,而是……

“你失态了。”刘稷向着刘彻定定地看去,发出了一句冷静的点评。

“你应该知道,如无必要,我并不希望让这种护卫自己的方式出现在人前,可你急了。这不是一个已经坐稳皇位的人应有的表现。”

刘彻不喜欢低头认错,现在也不例外。

他因刘稷的批评心中一动,但开口仍是一句理直气壮的话:“由朝臣通传,无法显示对祖宗的孝敬。我也想早日知道,此事,您意欲归罪于何人?”

这些刺客是从何处而来,尚未有确凿的证据,但刘彻可以断言,刘稷和自己一样,都有了个猜测。

但在推恩令刚刚下发,广邀诸侯子弟入京的当口,对这些事以何种方式处理,是刘彻需要和刘稷达成一致协定的事情。

要不要等到秋祭之后,让祖宗的身份得到进一步证实,再行清算?

可这样一来,又会不会让人觉得,这叫办事拖沓,处断不定?

不,也不能这么说,他刘彻一向没那么在意别人的评价,只在意哪种办法效益最高。

刘稷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抬了抬唇角:“我生前得罪的人少吗?”

刘彻未料他先问出的是这一句,怔愣了一瞬。

刘稷的下一句话,已传入了他的耳中:“可这些人敢冒头吗?就算在我死后,他们敢打着谋逆的罪名,跑到我面前来逞凶吗?”

“今日也是一样,是我多抓一个刺客,清算他背后的雇主,他们就会因此对我更为惧怕,我少抓一个刺客,他们就会觉得你我无用吗?”

显然不会!

刘彻会意,眼神亮了起来:“我明白了,如今的局势,与其速胜断案,不如徐徐图之。”

但这徐徐图之,不是因为动不得杀不得问不得。

而是因为另外的安排。

在刘稷面前的桌上,那支未能射中他的箭被他捡了回来,摆在了这里,现在也被刘彻拿在了手中。

属于帝王的眼神,透过这支箭,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刘彻沉声,笃定地说道:“恰恰是这一支没有射出去的箭,最为可怕。”

还是一支,由祖宗暂停过,轻易握在手中的箭!

……

“祖孙”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