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第5/6页)
有人接上了前面那人的话:“就是啊!朝廷说,将定大傩为军礼,以方相氏为尊,北上边境,赶在冬至大节之前再行驱傩大祭。说是这么说,但归根到底,还不就是由重兵护送太祖陛下前往边境巡查?”
至于为何说的是方相氏而非太祖,既有提拔方相氏地位的说法在前,那就不是打压,而是避忌了。
想是太祖陛下有自己的想法。
“再说了,”又有一人面色不善地看向了那最开始出声的人,“真要是行打压之举,怎么会让人去边境?”
该是让人去汉中或者沛县追忆往昔吧。
周围顿时笑倒了一片。
“我看高皇帝是要亲自去边境找回颜面的!”
“只是不知道那一记天罚能直接劈死郭解,能不能也把那军臣单于劈死。”
“……这可不敢乱想啊,恐怕这神鬼之术的限制也并不少。”
“……”
但不管怎么说,有刘彻这位君主坐镇中央,有高皇帝以方相氏之名前往边地,名为驱邪,实为振奋士气,对于他们这些身在天子脚下的百姓来说,怎么都要算是一个好消息。
另一个好消息,也已在这秋收的欢庆中传入了他们的耳中。
那些本应在刘稷手底下进学的诸侯宗室,行将前去督办地方豪强搬迁,以防再有郭解这样的人为祸一方。搬入茂陵邑长陵邑等地的豪强,怕是还得学一学和其他有着同样待遇的人交流往来,做不成豪强了。
还得是两位陛下强强联手,才能有这样的决断。
“咦……”有人朝着人群中打量了一番,奇道,“刚才那个说话的人呢?”
那个说什么曾孙忌惮曾祖的人呢?
他跑哪儿去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今日围观“方相氏”出巡的人太多,转眼间就把他挤了个没影,还是他自知理亏,直接藏了起来,这一看,已找不见人了。
却不知他这不是理亏而逃,是怕再说下去,就要暴露他其实是个挑事者的事实,赶紧回去向他的主家告知这失败结果去了。
他低垂着脑袋,只觉此地虽然人少,气氛却比刚才还要让人觉得难熬得多。
直到远处一阵阵鼓乐齐鸣,顺着窗缝挤了进来,盘桓在人耳边,让人哪怕没看到那边的场面,也能想象出是一派怎样的盛景。
刘陵闭着眼睛,攥紧了拳头,却无法阻止那些声音撞击着耳膜,提醒她,之前做出了一次怎样失败的离间尝试。
倘若箭有箭靶的话,她这一击,便是在刘彻和刘稷的联手反应下,干脆连箭靶的方向都看反了。
但她实在不明白,既然刘稷的一出出表现,都已证明了他的身份,为何他真就能做到对帝王权柄毫无眷恋呢?
人道高祖洒脱,但这种洒脱,仿佛已太不合人性了。
不合……
“哇!”沿街一名孩童被长辈举过了头顶,才从半开的马车窗扇中看过去,看到了坐于车中的年轻人。他张口便是一声惊呼:“黄金!”
当先跳入他眼帘的,不是年轻人身上的华服,而是他脸上的黄金四目假面。
虽说方相氏的假面不仅威严还有些丑陋,本就是为了喝退邪祟而造,但对一个尚且没有那么多美丑概念的孩子来说,他只觉得那面具亮闪闪的,也是别人所没有的。
面具的主人又被出行的军队拱卫在当中,只剩下了尊贵与冷酷,仿佛自有一种与俗世有别的神性,又怎能不让那孩童觉得敬慕至极。
吓唬人的坏东西才是鬼怪,这不一样,这就是从他面前游行过去的神明呀!
身量不高的孩童需要坐到长辈的脖子上,才能看清这样惊人的场面,自然也分不清楚,这些随同刘稷一并出行的人,到底在军伍中算是什么地位。
他只是一眼就看到了随驾在马车旁的少年。
“骑大马,骑大马……”
顶着他的男人苦笑:“你不是已经骑着了吗?”
“不是不是,我是说那匹马!”
男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终于明白为何小孩要这般激动。
“方相氏”所坐的马车旁,有一匹骏马在一众骑卫的坐骑中显得格外出挑矫健,而坐于马上的少年虽然面容稚嫩,却因眼神发亮显得同样卓尔不群。
对霍去病来说,高祖陛下有意往北方一行,还将他也给捎带上了,绝不仅仅是让他能有机会早些再见戍守在外的舅舅卫青,更是……更是让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激动,只觉心中热血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