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第4/5页)

“这话我记得。”霍去病面露沉思,回忆道,“舅舅曾经和我说过,彼时朝廷正在议论是否要与匈奴和亲,韩将军说发兵攻打匈奴,是极不明智的决定。所谓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冲风之末,力不能漂鸿毛。”

“所以他为护军将军,协同大行令王恢执行你那陛下的马邑之谋,也少了几分冲锋的勇气。”刘稷点评道,“他在朝中能举荐贤才,能审时度势谏言,在军中能谦卑待人,令士卒各安其位,但对匈奴来说,他也是一个最好打发的边境将领。”

“也就是说……”霍去病明白了刘稷的意思,“强弩之末,势有不成,是韩将军少了那接续上来的一口气,而这气性,正是决胜的关键!”

眼前的篝火,像是响应着霍去病的话,哔啵跳出了一蓬火星。

……

右北平的一处营防中,篝火边的一名士卒忽被火星一激,哆嗦了一下。

与他同在此地守夜的士卒连忙张口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他摇了摇头,说道无事,随即咬着下唇,闷不做声地低下了头。

同僚看了他一眼。风中飘来了一句低声的点评:“古里古怪的。”

他眼底被火光照得通红,却仍未抬起头来。

古怪吗?若是这些人有他这样的经历,恐怕会比他还古怪。

他原本根本不是戍边的士卒,而是霸陵亭的卫官,是被李广“带”到边境来的。

而这一切,都源于一场争执。

去岁李广作战失利,不仅自己被匈奴俘虏、侥幸脱逃,还令士卒损失惨重,直接被陛下贬为庶人,回乡隐居。

但李广这样的人,就算被贬为平民了,也是闲不住的,常与颍阴侯的孙子在蓝田屏山之中狩猎。

有一次狩猎而归,又在乡间饮酒,途经霸陵亭时已是半夜。

他这位霸陵亭的卫官赶巧也喝了点酒,在劝阻李广不能夜行过路时说了句难听的话,大意便是“现在任职的将军也不能夜过此地,更何况是你这位故将军”。

李广气恼得要命,却因律令所限,只能在亭下过夜。

他当日酒醒之后,并没觉得这事有什么要紧的,反正律法在先,李广也不好因为这口舌之争拿他怎么样。

谁知道,近来李广重新被启用,任职右北平都尉,不再是早先因战败被贬的庶民,而他除了带领几名亲卫先行赶赴右北平,便是向陛下申请,一纸调令,将霸陵尉也一并调到了他的麾下。

李广若是韩安国这般心胸宽广之人,他也就不那么发愁了。

偏偏他看得很清楚,韩将军能把当年奚落于他的人,当泡尿随便放了,李广却没那么好应付。

他把人调来右北平,必定是抱着公报私仇的想法。

若不是家中尚有妻小,这霸陵尉在前来右北平的路上,就想逃走算了,何必依照着任职的期限前来报道。

来到此地后他更是无比确定,自己对李广的猜测并没有错。

李广偶有两次与他在半道遇上,对他投来的都是森冷中带有杀气的目光。

他并没有直接遭难,估计是因为,当下正值韩安国与李广交接守备安排之时,李广也还未立战功,不好多生事端。听说他在前来右北平的路上,也做了件让陛下不大满意的差事,更不能擅加行动……

但倘若匈奴当真如朝廷所估计的那样前来犯边,以李广的本事,或许真能在右北平打一场痛快的防守反击,到了那个时候,朝廷必然不会介意,在这捷报当中,还夹着什么小人物的死讯!

许是北地的寒风吹得太冷,边卒打了个哆嗦。

忽听一旁同在守夜的人问道:“你是从关中来的,比我们知道长安的情况,那你知不知道,那位即将抵达右北平的方相氏,是什么来头?早两年间,也有冬至驱鬼的大傩仪式,但还从来没有把其列入军礼的说法啊?”

“……啊?”他愣愣地抬起了头。

“你不是吧,平时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现在巡夜还不认真听我说话……”同伴很是不理解他的反应,但还是耐着性子又说了一次,“听上面说这方相氏不仅仅是大傩主祭,还是一位朝廷派来督军的贵人,你是从关中来的,知不知道那到底是哪一位?”

他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