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第3/3页)
要不然,若是张骞再度出行,还带上了他用于联络感情的信物财货,恐怕又要被请去匈奴王帐作客了。
他们……没那么容易就向大汉认输。
刘彻心中想着,缓缓将目光向右挪去,在黄河的几字弯处,停下了目光,面上若有所思。
“你还记不记得,太祖刚在一众朝臣面前暴露身份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桑弘羊没有当即应声。
那日刘稷说的劲爆发言着实很多,他能想到的就有好几句,谁知道现在启发陛下的到底是哪一句。
刘彻也确实没有让人一头雾水乱猜的意思,自己先说了下去:“他说,我招揽来的贤才,和那些通过袭爵继承祖宗位置的勋贵,只需要一拳头就能争执起来,若是他日同治河南地,又会是何种局面……”
“今日辽西战况似让匈奴王庭有变,匈奴右谷蠡王被调回,是否正是我们趁机夺回河南地的好机会?若取河南地,就能以此为根据地突进河西,扫开汉使从长安往西域路上的障碍。”
桑弘羊迟疑了片刻:“……陛下这话,似乎并不应该问我。”
他又没有领兵打仗的经验,问他干什么。
还不如现在就将高皇帝请回来,问问他和他身边嫖姚校尉的想法。再不行,就把这事写在军报之中,让人送到卫青、程不识、公孙贺这些将军的手里吧。
刘彻却回答斜睨了他一眼,对他这回答很不满意:“我不问你问谁?”
他叉着腰,大步从那舆图之前走开,重新在上首落座,脸色也忽然就从方才的意气风发,变成了有些难看的凝重。
“辽西之战,已算是兵贵神速、粮草节省的了,还得了这样一笔缴获,填补军资的支出,但昨日,大农令将各项后事督办妥当,带着账册前来向我回禀,只差没在每一行都写下一个字,穷!”
郑当时被祖宗指着鼻子骂了一顿,现如今那叫一个实诚。
他毫不掩饰地就跟刘彻说,陛下呀,咱们没钱!
可他要上哪里弄钱?
哪里又不缺钱?
人人都道文景之治休养生息,必令府库充盈,可充盈的到底是国库,还是那些诸侯的私产?那些钱币在征战的巨大消耗面前又能顶几日之用?
呸!
若不将诸侯的铸币权收回来,还得继续这样温水煮青蛙地瓜分他们的爵位,削弱他们的势力,那一点宗室入朝上贡的收益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豪强迁徙固然能带来关中的人口集群,也能解开地方的桎梏,可财政改变,也不是一日二日内就能见到的。
偏偏边境养兵要钱,养马要钱,在卫青得此大胜,匈奴内部又将有大变的时候,更需要砸入足够的钱财,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
开荒大夏,遣使西行,也需要钱。
朝堂之上,培养真正忠诚于他刘彻的新时代官员,还是需要钱。
他更没忘记,祖宗一巴掌甩他脸上的时候,还有个理由呢。
五年前,东郡瓠子堤决口,千里遭灾,朝廷却未能对这黄河改道一事做出多么有效的治理……可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钱。
舆图摆在眼前,刘彻真是高兴而又痛苦。
他借着祖宗的托举,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却又一枚钱难倒好汉,被迫暂缓举动,对他来说,何其折磨!
钱!
钱!!
还是钱!!!
每一个计划的结尾,都是一个钱字。
刘彻的每一个字里,也透露着他的迫切。
“桑弘羊,太祖皇帝既已回关中,那教授宗室探寻经济之道,就该提上日程了。我希望,这不只是让那些宗室知道,他们吃进嘴里的肉价值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