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第4/5页)
有人上前拍他肩膀,祝他:“此行顺遂!”
章二更是哭成了泪人儿,一连三日泡在研讨会中,与众人一同辩论民生难题,那种齐心协力的感觉别提多感染人了。
他擦擦泪,稍微平复后,不由想,日后自己离京时,是否也是这般光景?
想到这儿,他忽然意识到了哪里不对——掌柜如何知晓得这般清楚?
他看向一旁同样感动的沈令文,霎时了然,定是这小子回去同他叔母说了。祝娘子素来心善体贴,今日才匆忙备下这一套章程。
如此周到,行事又这般迅捷,真不愧是他章二的好友的叔母啊。
章二面上有光,但心知此事不便说破,只与众人一同赞叹:“这家书肆当真体贴,盼能长久兴隆。”
因这一番耽搁,时辰不早了,众人要赶在坊门关闭前离去。
刚走到院中,却见秀娘站在那里。
其实比起掌柜,许多学子与秀娘更熟些,毕竟早先借书还书、诸多杂事,多是秀娘在前后照应。
杜郎君一见她,心念微动:莫非也与自己赴任有关?旋即又觉未免过于隆重。
却不想真是如此。
秀娘手提一只竹编书筐,笑道:“郎君,这是东家嘱咐赠与您的书。”她将书筐递上,“内有江南风物小志、理账算学、文书整理辑要等册子。”
这些正是沈令文昨日提到的难购的那几本书,因对于做学问的学子来说,这些书册并非当前必要的,因此编的书很薄,抄录本也不过三五本。
祝明璃昨日得知消息,今早便召集府中书僮一并抄录,总算凑齐一套。
秀娘刚刚从沈府取回,便立刻送来。
这些书真真是送到了杜郎君心坎上。
县丞之职,掌粮税、户籍、治安诸事,正需此类实务知识。周到体贴至此,反让众人不知该说什么好,方才稍平复的心绪,又因秀娘亲至送别而再起波澜。
情绪推到这儿了,便有人朗声道:“书肆已做到这般地步,我们这些一同研讨学习的同窗,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杜兄孤身离京么?”他转向杜郎君,“杜兄何日启程?我等一同相送!”
这本是文人常有的礼节,只是他们年岁尚轻,阅历浅,尚不知有时一别,便是终生难再见,对于离别的愁苦感悟没有那么深,故平日送别之事不多。
此刻有人提议,旁人纷纷响应。沈令文在研讨会中与杜郎君对过话,自然响应,便是如章二这种一句话都没说的人,也说要去送他。
杜郎君亦不推辞,拭了拭眼角道:“好!多谢各位。”说了启程的时日。
只是那日他一早就要动身,而国子监又没有休假,无法送至城外,时间有点尴尬。
大伙儿商议了一下,便决定于前一日散学后,在书肆集合与他话别。
因为有书肆赠书在前,此番众人也带了点小礼物,多是些蛇虫药膏、旅途常用之物,亦有同窗将自己抄录的研讨纪要或难购书的抄录本相赠。
沈令文同样,不过他赠送的却不是书肆购买的书,而是祝明璃交与他的。
——正是严七娘写的那本书,专讲农事的第二册 。
县丞兼管农务,书里的东西正是他需要的,像他们这种没有耕种经验的读书人,去了以后必定会犯难。若是跟着几百年前的农书学,倒也能学,但太过粗略,很难比得上这种手把手、浅显易懂的入门教学。
若能助其提升产粮,怎么都是好事一桩。祝明璃特意令印坊印了一本下册,让沈令文转赠,并嘱托:“望君于此道上用心,做出实绩来。”
杜郎君接过,封皮有贵客牌上同样的“商标”,略一翻看,立刻察觉到了不同。
本书并非泛泛而论,而是详述一人的实践心得,有名有姓。他心思一转,联想到沈令文的身份,面露惊讶,随即了然。
他合上书册,郑重道:“路上这些时日,我必仔细研读。”又低声问沈令文,“书肆的东家,可是沈郎的……?”
沈令文明白他猜到了几分,便道:“是我叔母,祝翁之孙女,祝家三娘。”
杜郎君神色一肃,低声道:“沈郎放心,我必守口如瓶。”随即向沈令文深深一揖,“多谢娘子厚赠,日后到任上,定不负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