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第2/4页)

按祝明璃教的那些护理法子,伤兵营已经焕然一新。

每日清扫消毒,果然如她所言,感染显著减少,高热送走的人少了,伤口溃烂的也少了。

后来又把营帐扩大,让每张伤床之间留足间隔,感染率又降了些,医师们终于能腾出手来好好医治。

加上祝明璃说的那套“人文关怀”,大小官员不管是不是自己的职责,每日都会来伤兵营转一转,问问伤情,安慰几句,说日后总会好的。

可这种安慰头几天管用,日子久了便不顶事了。

安慰的话不能当止痛药用,伤口愈合是件漫长的事,伤员们依旧为未来惶惶不安。

好在祝明璃留下的那些残兵一直在帮忙。

每次他们进去,便有伤兵拉着他们问:“你们说的可是真的?像我这样的残废,真能有一口饭吃,真能找到活计?”

残兵们便一遍遍讲自己的故事,一遍遍安抚。

起初管用,可听多了,还是会陷入麻木。

那些残兵自己也知道,当初娘子刚把他们招到田庄做工时,他们也是夜夜做噩梦,总觉得自己朝不保夕,好日子随时会没。

一直到过年时娘子发了短袄、发了赏钱,他们摸着袄子,数着铜板,才意识到这做梦一样的日子做不得假,似乎真能一直过下去。而后庄子越来越好,他们才终于相信,自己真的安稳了,再不用回到过去的苦日子了。

就在这既扫清了阴霾,却又露出阴霾后的大片乌云,既点亮了希望,希望又只是乌云金边的矛盾时刻,祝明璃带着她长长的驴车队来了。

仿佛一切风云变幻都与她无关,还是那么多人,那么多物资,还是那个蜿蜒的长队,慢悠悠地来到了伤兵营附近。

沈绩当时正在听节度使审问那几个私吞军饷的军官,听到属下来报祝娘子到了伤兵营,便再也坐不住了。

节度使见他这副模样,愁苦许久的面上,难得露出几分笑意,摆摆手道:“去吧去吧,先把三娘安顿好,伤兵营那边不知她要待多久,总得有个落脚处。我这边忙完了,也去见见她,跟她说说近日的事。”

沈绩得了这句话,一刻也不耽搁,立刻告辞。

这些日子,军营里、伤兵营里,都沉甸甸的,喘不上气。沈绩也在这气氛,说不清道不明地压抑着。

此刻听到“三娘”二字,他只觉得肩上一轻,好像只要见到她,就能回到长安厢房里、桌案旁的安静时刻,那个让他心安的地方。

他翻身上马,身上的甲胄再沉也顾不上解,一路策马狂奔,一口气都不带喘。

远远便望见山那边蜿蜒而来的长长车队,打头那辆马车,太熟悉了。

他勒住马,在路这头等着,想着平复一下心情,待车队慢慢靠近。毕竟突然冲到她面前,多少显得不稳重。

车夫瞧见了路那头的他,很是惊讶,连忙低声禀报。

祝明璃便掀开车帘往外望去,果然见到高头大马上的沈绩。

这一幕真是似曾相识,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沈绩安安分分地等着,等车队慢慢行到他跟前,这才策马靠到车厢旁,顺着车队缓缓的节奏往前走。

祝明璃探出头,仔细打量他,道:“瞧着憔悴了些,是军中那些贪墨的事闹的?”

沈绩心里头甜丝丝的。他什么都不必说,三娘却什么都看得明白。

他把马靠得更近些,又怕自己这些日子太忙没好好洗漱,身上有味儿熏着她,又悄悄控着马隔开些距离。

面上却不显,平静地道:“三娘果然慧眼。最近查得差不多了,节度使下了狠手,雷厉风行。若能多吐出些赃款,军中也就不至于这般捉襟见肘。”

有一件事他没说,节度使也好,军中那些叔伯也好,心里都觉着欠祝三娘一个交代。

人家和他们这些老东西非亲非故,不过是沈家的儿媳妇。

沈家父兄都没了,只剩一个沈三郎,她一个娘子,门第单薄,撑起这些本就不易,如今还带着大批物资来支援军中。

这般恩情,他们不能理所当然地受着。那些药,那些酒精,那些冬日里能救命的毛衣,这账得还。

如今好了,查了这么多贪的,那些家伙个个肥得流油,从他们身上抠出来的,好歹能让军中不再那般困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