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第4/6页)

“那可是走了老远的路了。”那妇人没出过远门,不知道那里是何处,面上很是感慨,“瞧你这年岁,怕是不大,就上了战场,家里可还有兄弟姊妹?”

“有,一个阿弟,一个小妹。家里总得有人顶上,我便来了。”那伤兵说着,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因操劳而生的皱纹,更深了几分。

“真是不容易。”她叹道。

这样的话,他在营里说过无数回,各自讲着家乡、过去,但却是第一次得到这样的反应。

一个和自己阿娘一般年岁的妇人,眼里满是心疼地看着他,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多年未见的阿娘,不知她此时是否也像面前婶子这般,眼角又生出许多皱纹。

他喉头一酸,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挤出一句:“我不算小,我们火里,还有十五岁的呢。”

说话间,医师已拆开布条,另一个护理员递上药。

医师撒了药,正要包扎,旁边一个裹满布条的伤兵迷迷糊糊翻了个身,疼得惊醒,那布条上立刻渗出血来。

医师眉头一皱,立刻站起来:“你这伤口怕又裂开了!”

便把年轻伤兵撂下,赶过去瞧。

两个护理员对视一眼,年长的那个拿了主意:“咱们来包扎罢。”

这是她们头一回在伤者身上动手,可手一触到布条,那些练了千百遍的动作便像刻在骨子里似的,一个托着伤兵的手,一个利落地包扎,轻重有度,手法竟比医师还娴熟些。

那年轻伤兵最怕疼,方才有人搭话,分了神,拆布条时倒没觉着太疼。

此刻重新包扎,他紧闭着眼不敢看,却只觉着手上一阵轻微的疼,便过去了。

再睁开眼,伤口已包得整整齐齐,又快又利落。

他一时怔住,望着面前两个护理员。

她们正把换下的布条收进竹篮里,预备清洗,收拾好便要走了。

“等等……”他下意识开口。

两人回头:“可是包扎处有什么不适?”

这是培训时必问的话,脱口而出,倒像是本能。

那伤兵一怔,平日里,医师哪会这般问他?便是勒得紧了、疼得厉害,他也不敢吭声。

此刻被她们一问,他只摇摇头,从喉咙里滚出一句:“多谢。”

年轻的护理员没什么表情,倒是那年长的妇人,像邻家婶子似的,冲他笑道:“别客气,有什么不舒服的,只管唤我们,给你重新包。”

那伤兵到伤兵营这么久,眉头头一回松开了,面上露出这个年岁该有的腼腆笑意。

看得出,受伤前,也是个开朗的小伙子:“好嘞,多谢你们。包得真好,又快又利落,半点不疼。”

被夸了手艺,年长的和年轻的都愣了一下,随即面上漾开笑意。

这些日子没白练,也没给娘子丢人。

他们的对话早被旁边人听见了,等两个护理员走开,便有人问:“真的假的?真不疼?”

那伤兵把手伸出来:“你们瞧,包得多好。”

众人一看,果真是好。布条缠得匀称,结也打得利落,干净又整洁,和她们给人的感觉一样,干干净净,利落飒爽。

另一边,方才忙着处理伤兵的医师把裂开的伤口重新包扎好,叮嘱了几句,回头来找那年轻伤兵,却发现两个护理员已经替他包好了,还包得极好。

他不免一怔,祝娘子说她们是来打下手的,可没说到这个份上。

“你们都会包扎伤口?”他问。

两人点头。

在她们这儿,“包扎”可不只是上药裹布条,止血、骨折固定,都算。

医师不知道这些,可光是寻常伤口能包得这般利落,已是帮了大忙。

他面上露出几分松弛的笑意:“那敢情好,有人搭把手,我也轻省些。”

他顿了顿,嘱咐她们:“若遇到伤口溃烂流脓的,便唤我来清——“话还没出完。

那年岁轻些的护理员便接了话:“我们也能帮忙。清创、去腐肉、上药、包扎,我们都会。”

她身上带着一股劲头。从那么多人里只挑出她们二十个,这些日子拼命日夜苦练,代表不只是自己,是所有来应召的能干娘子。

就像娘子说的,她不只是来讨口饭吃的。

医师有些愕然。伤兵这么多,他一个人哪清理得过来?若真有人能搭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