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小蔓和云医(第5/7页)
“多么幽静的处所。”小蔓说。
“而且同土里的人离得那么近。我已经等到了,小煤老师。我俩找的是同样的东西,可我俩隔了这么长的时间才相遇。”
小蔓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自己里面释放出来了,但她还不能确定这是不是错觉。这名同金环蛇恋爱的男子,难道是她自己的化身?不可能。她不能真正感受到他所感到的,一切发生过的事都像蒙了一层薄膜。也许因为她的母亲和他的父亲从小就与他俩隔开了,所以他俩的生活方式有某些相似之处?要说哪些地方相似,小蔓又说不出,只是她第一次见到云医就有种熟悉感,也许他应该是她的兄弟。
野猫来了,是一只黄棕色的,它好像有点生他俩的气,因为他们占据了它的地盘。这里是有老鼠出入的,那些亲人给死者上的贡品成了老鼠们的佳肴。小蔓打量着蹲在一旁监视他俩的野猫,心里想,爹爹为什么连母亲的骨灰也不留下?他要一个人在暗中思念她吗?独自一人,爹爹该有多么大的勇气啊!
“云医老师,我们回去吧。猫儿生气了,再说我们也没法和土里的人对话。刚才还听得到学生们在下面吵,现在已经听不到了。”
云医脸上浮出一丝笑意,站了起来。
“为什么您就不能爱上我?”他玩笑似的说。
“当然可以。可是还没有,您也一样嘛。”
他俩在回去的路上遇见了农,农看上去有点心神恍惚。
“您的父亲深不可测,我嘛,要单纯得多。”云医对小蔓说。
“您是怎么看出来的?”小蔓生气地说。
“从珂农老师脸上看出来的。很可能我看错了。”
“但愿您下回别看错。没有人比爹爹更爱农了。”
他俩分手后,小蔓心里有点不安。当然,云医老师是不会看错的,懂得蛇语的人对爱情方面的事还能不敏感?只不过是小蔓不愿意她爹爹的生活中有任何不愉快罢了。成年以后,她偶尔会试着去想象爹爹失去了爱妻之后独自抚养她的情形,但她无法往下想,就像面临十分可怕的深渊一样。她喜爱古代山水画,起初也许是为了逃避那些阴影,到后来却在山水画中发现了更多的阴影,并玩味起那些阴影来了。“爹爹啊爹爹,您和农应该变成一个人。”她轻声说道。可是这怎么做得到?云医是幻想家,才会这样认为,煤永老师并不是幻想家啊。当然他有惊人的热情,但他是个实实在在的男人。确实,没有比他更实在的人了,所以他才会连妻子的骨灰都不留啊。
云医回到自己那阴暗的家中时,还在思考金环蛇和小煤老师之间的关系。他想,这位小煤老师是从他心里慢慢走出来的。从前,他并不知道自己心里头有些什么。这是多么奇怪的转折。就在前不久,他还以为自己完蛋了呢,可是生活中又出现了新的前景。这位小煤老师比他自己更懂得他,她那种处事不惊的风度当然是来自父亲。现在,他满脑子里全是金环蛇和小煤老师的倩影,一轮又一轮,纠缠不清。他悲伤,他庆幸,他无言。
吃了几块压缩饼干,他早早地上床躺下了。
虽然没开灯,他还是分辨得出有人在屋角蹲着。
“您是从爹爹那里来的吗?可我已经不需要关照了。请放心吧,我不会再乱跑了,我的脚板上长出了根须,您瞧!”
他将脚伸到被子外面时,那影子就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居然是他的学生。影子的后面又有两个影子,他们溜到外面去了。云医老师大声说:“再会!但愿垂直旅行给你们带来好运!”
此刻他对校长也充满了感恩,他觉得校长就是爹爹的化身。
当他睡到半夜时,有丰满的女性身体紧挨着他。当然是她。他俩的交合是如此的长久,到后来他都精疲力竭了。他隔一阵就唤一声“小煤老师”,但她始终保持沉默。这沉默令他极度不安。
早上醒来时她已离开。云医记得她咕噜了一句,大意是说白天还要去上课。她不在身边,云医反而感到了满足,宁静和充实向他袭来。
“这就是爱吗?”小蔓问自己。
她决心将自己的这种感觉写进教材。现在,她是多么的精力充沛啊!是因为事业的缘故她才有这么大的勇气恋爱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