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云伯(第5/7页)
从去读书会的第一次起,文老师同云伯之间的精神恋爱就使她变得思维敏捷,充满活力了。更重要的是,在读书会,大家都能在同她的交流中欣赏到她的魅力,而且这种魅力同年龄无关,有时年龄还成了一种优势,因为它里头蕴含了宝贵的经验和理想的纯度。比如云伯就是这样一位典范,不仅她从心底深爱他,读书会的每一位成员都爱他,认为他是从外表到内心最美的人。
当文老师在家中一个人沉思之际,也会产生小小的疑惑:或许云伯并不爱自己,或许她与他的关系只不过是她的单相思?不过这种疑惑并不持久,因为她的确在云伯眼里看到过温暖热情的爱的闪光,还有甜美的喜悦。再说,在读书会里,云伯既爱她又爱别人,这不是很好吗?每个人都能从他那里得到满足,而她文老师是离云伯最近的一位!
返老还童的文老师将读书和与书友交流当作了她的精神支柱,她感到自己的生活质量达到了自己一生中的最高点。她从前爱过她的丈夫,后来又爱过儿子、孙儿,可这都不能同她对云伯的爱相比。这是一种她以前不知道的另类的爱,一种深入到灵魂的激情。而且只要她不离开(当然不离开)读书会,这种爱就会一直持续下去。最重要的是,这种爱对任何人都无害,却给大家都带来欣喜。
她在家中也同儿子们谈起过云伯,不知为什么,她采用了异常严肃的语气。儿子们听了都肃然起敬。她说他是一位异常博学的老人,同时也是生活中的万事通。
“妈妈的晚年生活真丰富。”两个儿子异口同声地说。
文老师在读书会受到书友们的尊重,大家都认为她是那种最为“通灵”的人,就连刚来不久的农也这样认为。
有时她忍不住对云伯说:
“云老师啊,我和您在五十年前相遇就好了。”
“可五十年前我还是个花花公子呢。”云伯说。
“世事真难预料啊。”
“是啊。”
当文老师回忆起这种对话时,总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来。她既责备自己不应该同云伯谈私情,又感到遗憾,为什么不同他继续深谈下去呢。可读书会的氛围就是这样,总在两可之间摇摆,令人沉醉于其间。
先前那位张丹织老师在这里时,总将她和云伯放在一块来说。
“您和云伯是读书会的母亲和父亲。我常在心里称呼您为母亲,在这里,没有谁比您更适合这个称号的了。”她说。
听到这样的话,文老师内心的欢乐无法描述。
张丹织老师突然消失后,文老师有些遗憾。不过后来的农取代了她,文老师又觉得欣慰。这两位来自同一所著名的学校,两人性格完全不同,但又同样出类拔萃,充满了活力和美。她俩先后与同一位男子有关,文老师完全赞成和理解这种关系,这不就是她和云伯,还有沙门的关系的翻版吗?她已从云伯这里学会了不去预测,也就是说,不做无谓的预测。她,还有这些书友,不是来预测生活的,他们要享受生活——一种严肃的享受。
在七十岁的那一年,文老师才第一次接触到哲学书。她是抱着一种“走着瞧”的态度进入哲学阅读的,而哲学,居然以一位老朋友的姿态迎接了她,这颇令她感到意外。
“女性最适合思考当代哲学的难题,”云伯对她说,“杰出的女性的大脑是专为解谜而设的,我辈望尘莫及。”
云伯这样一说,文老师就自豪地昂起了头。
“我还不太晚,对吗?”她问。
“当然不晚。您经验丰富,在生活中训练有素,做这种工作正当其时。您的才能会引导我们走出困惑。”
“您说‘做这种工作’?您知道些什么?”
“您不是在写笔记吗?这就是工作!”云伯笑了起来。
“啊,您看透了我!我的确是想将我的哲学笔记拿出来同大家分享。但我有时又觉得这是一件私事……”
“不要这样想,在读书会里没有绝对的私事。您至少,可以为我写作吧?难道不能?”云伯的语气有点责备了。
“当然,当然,我就是为您写的,要不为谁?”文老师茫然了。
“那么,既然可以为我,就也可以是为大家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