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5/15页)
“但是,你说的这些和屈原的身份又有什么关系呢?”露申问道。
“不要心急,马上就要论证到这个问题了。”葵说,“观射父在论证这个问题时,还特意解释了‘巫’的概念:‘民之精爽不携贰者,而又能齐肃衷正,其智能上下比义,其圣能光远宣朗,其明能光照之,其聪能听彻之,如是则明神降之,在男曰觋,在女曰巫。’也就是说,他肯定女性也有沟通神明的能力,这是他建立学说的一个前提。
“可以肯定的是,观射父虽然没有说明,但他构建的国家神道体系里,决不会只有司祭天地的两个神职人员而已。为了使王者可以统辖全部世俗与宗教事务,势必要建立一种对全国所有巫者的管理制度,为巫者排列等级、分派职责。
“在这个时候,巫女和男巫一样,都被编入了国家的宗教管理体系。这一体系与世俗政治的官僚体系原本是并行不悖的,但到后世,两个体系再难分离,终于结合,于是官僚与巫者之间就可以发生身份转换了。因而,身为巫女的屈原完全有可能担任左徒、三闾大夫一类的官职。”
葵讲完了自己的推测,环视厅内,在座的众人只是低头饮酒,并不在意她的这番话。葵这时才意识到,观氏不仅有位先祖曾向楚昭王提出“绝地天通”的建议,也曾有与屈原共事过的先人。虽然那已是渺远的所传闻世的事情了,但总有一二不为外人所知的逸事能流传至今吧。
在观家的人面前谈论屈原,究竟有些自不量力了。
就在葵这样想着的时候,一直不曾开口的观若英讲出了自己的看法。
“於陵君的观点非常有趣,对于我这样寡陋的人来说,的确很有说服力。或许你也向往着屈子这样的人生吧。不过,你在论证‘屈原是巫女’这个命题时提出的三个证据中,有一个是不能成立的。”
若英讲话时并无表情,也不带语气,语速慢得让人忍不住想催促她一番,与欢快活泼的露申迥然不同。
“你说因为《离骚》的主人公背负着不能婚恋的禁忌,所以她的恋情必将以不幸告终。但是在楚地,并没有这样的禁忌。不仅没有,而且……有些话果然不适合在这种稠人广坐的地方讲出来。所以,如果方便的话请你过来一下,我可以在耳边讲给你听。”
“欸?一定要我亲自过去吗?”葵慵懒地转向小休,在她耳边说道,“感觉好麻烦的样子。不如这样吧,你代我到若英姐姐那里去,把她要说的话转告给我。”
小休膝行到若英身边,葵在自己的座席上看到若英对她耳语,似乎只说了一句话而已。而小休听罢,很轻地惊呼了一声,还习惯性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实际上,每次发觉说错了话,她都会做出这个动作。
当小休返回葵的身边,竟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果然还、还、还是主人亲自去听为好,她讲的事情,我不是很明白……”
小休迟疑地说。她是个瞒不住事情的孩子。葵又是个聪明人,一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也就是说,楚地的巫女其实是很淫乱的咯?”
“我就是这个意思。”
听到葵与若英的对话,满座皆惊。坐在葵身边的露申也感觉到了众人视线正集中到这边。她捂住脸,低声自语着“我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呢”。小休则苦笑着看着露申,用眼神告诉她,“对不起,我家主人一直如此,请勿见怪”。
“这样吗?我一直以为楚地也有这种禁忌呢。”葵说,“《左氏春秋》里记载了楚国公主季芈的言论,她说‘所以为女子,远丈夫也’,我还以为类似的男女之防对于巫女来说会更加严格……”
“其实你说的那位季芈,后来嫁给了钟建,那个人正是我姑妈的夫家的祖先。所以这里面的事情,或许跟於陵君想象得有所不同。她当时对昭王说‘所以为女子,远丈夫也,钟建负我矣’,表面上是说因为钟建背过我,所以我必须嫁与他,其实只是托辞罢了。当时郢都被吴国的军队攻陷,季芈与钟建一路逃亡到云梦这边,他们一起做过的事情远远不止背负这么简单……剩下的事情,请你自己去想象吧。”
若英语罢,钟氏兄妹窃笑着,观姱则露出不悦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