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2008年3月8日(第8/18页)

“喂,你在……听吗?我是邱元元。”她在说话。

他没工夫回答,只顾听她的声音。

“我是邱元元。”她又说了一遍。

这回听清楚了。是她。

“我是陆劲。”他终于开了口。

“你,你是……”

“我是陆劲。”

“你真的是……”

对方的声音在发抖,他仿佛看见她仰头看着他,一脸惊慌和疑惑。她的头发还像过去一样柔软吗?她的皮肤还像过去一样光滑吗?他真想把手伸进电话,将她一把楸出来,楸到他身边,让他好好看看她。

但是他知道,他现在什么都不能做。

“是的,只我没看过一本侦探小说,喜欢听人给我讲故事,还喜欢用手铐铐着我的小鸟。对,就是这样,研究这种事的人大部分都有点变态吧,没办法,如果你不身临其境,就无法体会罪犯的心情。”他轻松地说,甚至还笑了笑,为了不让身边的人起疑,他用尽吃奶的力气,才使自己的声音恢复正常。他觉得自己已经最大限度地向她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他希望她能听明白他是谁,能明白他现在的处境和他的心情。

现在轮到她沉默了。

“你好吗?”过了一会儿,她问。

“很好。”

“你真的是……”

“是的。”

岳程拉了拉他的袖子。

“秋河小姐。”他用公事公办的平稳语调说,“我得走了,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们还可以……”他还没说完,耳边就传来一声熟悉的尖叫:

“不!不可能!你不可能是他!你在那儿等着我!我马上到!你等着我!”

她挂了电话。

“她想见你?”岳程满怀狐疑地看着陆劲。

“是。”陆劲的声音像木板一块。

“她认识你?”

“不。”

“她要见你?”

“是。”

“有没有说什么事?”

“没。”

岳程隐隐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自打完那通电话后,就变得有些古怪,他神情木然,眼神飘忽不定,问他的每句话都只回答一个字。虽然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比原先更为冷静了,但岳程明白物极必反的道理,他知道如果一个人显示出超出限度的冷静,那就说明这个人一点都不冷静,只是在用冷静武装自己而已,所以他得出的结论是,现在陆劲非常激动。

可是为什么?只不过是个素不相识的女主持想见见他而已。

难道是因为在监狱呆得太久了,连听见女人的声音都会不能自持?

“哼!得了吧。见什么见!你还以为自己真的是什么人物吗?”旁边的罗小兵嘲讽道。

“我没这么说。”陆劲顶了一句。

“少他妈的装蒜!”罗小兵推了他一把。

陆劲没理会罗小兵的粗暴,他一言不发地朝前走出了两步。

看出罗小兵还准备过去跟陆劲说上两句狠话,岳程连忙叫住了他。

“小兵,你跟总部联系一下,看看精神病院的事查得怎么样了。”他道。

罗小兵领会了他的意图,看了一眼陆劲,悻悻地走了。

岳程明白罗小兵为什么会对陆劲如此厌恶,其实他跟这个才上班不到两年的小下属一样,也从心底里痛恨这个双手沾满鲜血的罪犯,恨不得立即将其正法,但他明白现在还不是时候,为了挽救更多人的生命,为了让他开口,这个人现在必须活着,而他们还必须学会跟他和平共处。所以他觉得,不断挑战陆劲的耐心和承受力并不明智,尤其是在他有部分自由的时候。这倒不是因为他现在是他们的帮手,而是因为,不管外表有多谦和,陆劲毕竟是个心狠手辣的杀人惯犯,没人知道什么时候他会再开杀戒。

岳程曾经详细阅读过陆劲的案卷,他知道除了谋杀了那8个人以外,这个外表斯文,说话彬彬有礼的原美术教师在监狱里还制造过三起血案,只不过都没死人而已。

陆劲被关进监狱后不久,就因为跟其他犯人不和小伤不断,有一次他被发现躺在公用厕所的马桶边,遍体鳞伤,后经诊断,他断了两根肋骨,左手的两根手指粉碎性骨折,肛门处有严重的撕裂伤,大腿上也有好几处划伤。谁都知道那是怎么回事,这在监狱里并不新鲜,监狱方面本打算根据他的口供整肃监狱内部纪律,给行凶者一定程度的惩罚,但他却自始至终一口咬定那些伤是自己摔跤所致,由于他的坚持,最后这件事只能草草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