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 十九岁(第4/10页)

“姨妈!”

世之介开口叫道,马上从二楼阳台传出响应:“世之介,你来了啊?姨妈正在收衣服,你随便坐一下。”

“清志表哥呢?”

“奶奶的葬礼一结束,他就回东京了。”

“他绝望了吗?”

“哎?你说什么?”

外婆的灵位就设在玄关旁边的房间。房间没有开灯,遗照上的外婆在略显昏暗的房间里盈盈微笑。佛坛用的蒲团大概被姨丈拿来当枕头,已经折成了一个ㄑ字形,世之介用脚踩回原状,把它推到大崎樱的脚边,说了声:“请用。”房间里飘散着一股混合了红烧鱼和线香的味道。

大崎樱在灵位前屈膝端坐,然后从包里拿出奠仪,世之介连忙上前阻止:“不用、不用,不需要。”

“为什么?”

“为什么……?”

世之介原本想回答:“因为我们还是小孩子。”可是,话到嘴边又觉得,以现在的年纪来讲,哪里还有资格大言不惭地说“我们还是小孩子”?大崎樱不理世之介,径自把奠仪放在漆盆里。

“你都会这么做吗?”

世之介问正在点蜡烛的大崎樱。

“你是指奠仪?”

“对呀。”

“很奇怪吗?”

“不,不奇怪。”

世之介到现在还不曾一个人独自去参加过葬礼,应该说除了亲戚以外,他尚未遇到过身边的人死亡。如果是亲戚的告别式,他总是跟父母一起出席,自然不用考虑奠仪之类的事。

大崎樱闭上双眼,在外婆的遗照前双手合十了好久、好久。世之介觉得真的太久了,正准备开口提醒她“够了,可以了”,突然听到惊天动地的脚步声,他的姨妈抱着一大堆洗好的衣物从楼上下来。

“哎呀,抱歉抱歉,世之介说要带朋友来,我一直以为是男生。我马上去泡茶。”

姨妈把手上的衣物通通抛在脚边,急忙转身到厨房去。

“我们这就走了。”大崎樱说道。

世之介也赶紧呼应道:“不用了,姨妈,我们真的要走了。”

“是吗?”

“姨妈,为什么男生就不用泡茶,女生就要泡茶?”

世之介偏偏纠结在奇怪的问题上。

“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两个人朝公交车站的方向,沿坡道往下走时,世之介说道。

“真的吗?那就麻烦你啰。明明以前经常搭公交车来这里,根本不觉得累。现在习惯坐车了。”

“我在电话里问要不要去接你,你一口拒绝……我还以为次郎会送你过来。”

“次郎这个星期不在家,他去参加研讨会合宿了。”

“那家伙已经加入研讨会啦?我们大三才有呢。”

“他念的是理工科啊,这次的课题是要让自己做的机器和人造卫星交换信号。”

“哎?”

除了哎以外,世之介也没有其他话可说。

他带大崎樱回到家里,拿了车钥匙准备出门。家里没有人在,应该不会有人用车,不过,世之介还是留了一张纸条:“车子借一下,马上回来。”

他钻进车内,手忙脚乱地检查刹车,调整驾驶座的位置、后视镜和侧视镜等等。大崎樱担心地问道:“你在东京也开车吗?”

“从来没开过。虽然想要车,可是停车位很贵,像我们这种乡下地方,也要三万日元才能买到一个大车位,换作东京市中心,可得花上十万日元。”

“这种事情听得多了,你难道不会想自己怎么就没出生在东京呢?如果在东京有套房子,现在可就是亿万富翁了。”

“这样说是没错,不过,把房子卖了要住哪儿?想再买一套,得花更多钱。”

“说的也是。”

总算一切就绪,世之介把车开出车库。这里的车位不仅不用花钱,而且占地很广,因此车辆非常容易进出。

“你在东京没有租过车载祥子去玩吗?”

“没有没有,祥子可是那种会坐全黑的高级车去租车店的女孩。”

车开上县道后,沿海岸线开往市区。今天是工作日,车子在无人的午后县道上畅行无阻,两旁尽是令人心旷神怡的风景,虽然只是防波堤和地平线。以前认为百般无聊的景色,现在看来都觉得是奢侈的享受,因为想要在东京兜风,必须先忍受并通过绵延数十公里的堵车车阵,才能一窥这样的景致。不可否认,从打工的摩天饭店鸟瞰东京的夜景,也是美不胜收,不过,对世之介来讲,还是家乡的风景最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