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硫黄味 第一章 刺痛拇指(第14/29页)

依着理士城堡特殊的整体建筑风格——四处都是令人厌恶的直线,通向科拉姆套房的楼梯有两个直角,直角上各有一个小平台。通常会有一位侍者站在第二个平台上,随时为堡主跑腿或提供协助,但今天他没在岗位上。我听见楼上有低沉的说话声,或许那位侍者正在科拉姆房内。我停在门外,犹疑着是否要打断他们。

“杜格尔,我一直知道你很笨,但我不知道你会笨成这副德行。”科拉姆自幼就有家庭教师陪伴,从未和弟弟一样外出与士兵、平民一起生活,因此他讲话通常不像杜格尔那样带着浓浓的苏格兰口音。不过,他那受过良好教育的口音现在有点走调,两人的声音都因怒气而满嘴苏格兰腔,几乎难以分辨。“这种行为,我会认为是二十几岁的人做的,可是老天,你已经四十五岁了!”

“嗯,这事你再清楚不过了,不是吗?”杜格尔的声音里带有深刻的讽刺。

“没错,”科拉姆的语调很尖锐,“我很少有机会感谢天主,或许它比我想的更有能力。我常听人家说,男人老二站起来的时候,脑袋就停止运转,现在我想我是信了。”椅脚后移,刮过石头地板,发出很大的摩擦声。“如果麦肯锡兄弟中,只能有一个老二和一颗头脑的话,我很高兴我是有头脑的那一个!”

我想这场特殊的谈话一定不欢迎第三者的加入,便轻轻离开门边,转身走下楼梯。

第一道平台传来裙摆摩擦的声音,于是我走到一半便停下脚步。我不希望被人发现在堡主书房门外偷听,便转身往回走。这个平台很宽,一幅挂毯挂在一面墙上,几乎从地板延伸至天花板。我的脚会露出来,但也没办法了。我像老鼠一样藏在挂毯后方,听见脚步声慢慢从楼下接近门口,接着在平台的另一端停下。那位访客跟我一样,发现这对兄弟的谈话非常私密。

“不,”科拉姆的声音冷静下来了,“不是,当然不是。这女人是女巫,不然也是这类东西。”

“对,可是……”杜格尔的回应被哥哥不耐的语气打断。

“我说了,兄弟,我会处理,你别操心这件事,我会看着她被好好处置的,老弟。”科拉姆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怨恨,“告诉你,兄弟,我已经写信给公爵了,他可能想去埃里克以北的那块地打猎,他一直很想去那里猎鹿。我打算派詹米陪他,可能他对那小子还有一点感觉……”

杜格尔以盖尔语打断了他,显然是几句粗话,因为科拉姆笑着说:“不,我想詹米已经够大了,可以照顾好自己。不过要是公爵有意替他向国王求情,这是那孩子得到赦免的最好机会。你愿意的话,我会告诉公爵你也会去。你可以尽力帮詹米,然后我处理这边事情的时候,你也可以避开。”

平台另一端传来物体落地的低沉声响,我冒险偷看一眼。是莱里,她脸色白得像身后的墙,手上端着放着酒瓶的托盘,一个小锡杯落在地毯上。

“什么声音?”科拉姆的声音突然拉高,在书房里说道。莱里把托盘丢在门边桌上,匆忙间差点打翻酒瓶,转身迅速逃走。

我听见杜格尔走近门口,也知道我绝不可能走下楼梯而不被发现。我刚从藏身处钻出捡起掉落的锡杯,门就开了。

“哦,是你,”杜格尔有点惊讶,“是菲茨太太送来滋润科拉姆喉咙的东西吗?”

“是的,她说希望他会立刻好起来。”我从容答道。

“我会的,”科拉姆动作较慢,走到打开的门后面,“替我谢谢菲茨太太。也谢谢你,亲爱的,替我把这个端来。你愿意坐一下等我喝完吗?”他对我微笑。

刚刚偷听到他们谈话,已经让我完全忘了原本的目的,现在我想起来自己是来借书的。杜格尔告辞后,我跟着科拉姆慢慢走进图书室,他带我参观他的书架。

科拉姆的脸色仍然很红,脑中还想着刚刚和弟弟争吵的内容,不过他回答我对书的一些疑问时几乎跟平常一样镇定。只有明亮的眼睛和略为紧绷的姿势,泄露了他的想法。

我找到一两本看似有趣的植物标本集,接着翻阅一本小说。科拉姆越过房间走向鸟笼,显然试图用自己的习惯来抚平情绪,看着那些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小生物在枝头跳跃,每只鸟都有各自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