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长安之春(第5/10页)

“不。还不到咏诗的程度。”

“大家都说您的书法和诗文都很杰出。若有雅兴,我有件东西想给两位看看——”

“什么呢?”

“这是抄写自一位来访西明寺人士所吟的诗。”

“请让我们拜读一下。”

于是,永忠离开席间,取出诗文来,逸势方才所念的,就是那首诗中的一句。

“这是去年的作品。”

空海和逸势,读起那首诗。

那首诗题为《西明寺牡丹花时忆元九》:

前年题名处,

今日看花来。

一作芸香吏,

三见牡丹开。

岂独花堪惜?

方知老暗催。

何况寻花伴,

东都去未回。

讵知红芳侧,

春尽思悠哉。

题下,写着作者的名号:白乐天

白乐天——这是表字。本名是“白居易”。

白乐天的诗集《白氏文集》传入日本后,成为平安时代上流社会人士必读的书,在公卿贵族之间相当受到重视。这是后话。

空海入唐当时,白乐天尚是一名默默无闻的秘书省小吏而已。

当然,此时的空海,也不知白乐天为何人。

白乐天以玄宗皇帝和杨贵妃的爱情故事,写下的长篇诗作《长恨歌》,也是之后的事。

“您抄写的吗?”空海问道。

“不。是方才提到的志明所抄写。他非常爱好此道。我刚刚向他借来的。”

“白乐天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好像是志明的熟识。秘书省的官吏,我和他见过一次面,年龄大概和您相当吧!”

正如永忠所言。那时,空海三十二岁。白乐天比空海大两岁,三十四岁。

“既然还年轻——”空海说道。

“您想说的是,为何‘方知老暗催’吗?”

“正是。”空海答道。

确实是好诗。

去年,和一位叫元九(译注:即元稹)的友人一起来观赏牡丹,今年却独自一人前来。现在,那位友人好像身在洛阳。看到发出芳香的盛开花朵,而想到了自身的老去。

那简直就是佛家的想法。

是佛家的想法,也是佛法的出发点。

就密宗而言,生、老、病、死等生命现象——这些生生流转的生命,正是巨大宇宙的活力和动力。

“很想再拜读他另外的诗。”空海坦率说道。

“若有兴趣,下回请志明引见一下。”

“好。”

“不过,有关先前那事。”永忠说。

“找到合适的人吗?”

“是的。听说般若三藏可以教您。”

“那真是太好了。”

“那人真是再适当不过了。毕竟他是天竺人——”

“听说他曾经在玄奘三藏也待过的烂陀寺学习佛法——”

“正是。至于唐语,讲得和唐人没有两样。像您如此擅长唐语的人,和他沟通应该不会有什么不便。”永忠如此说道。

接着,又以日语交谈好一阵子之后,空海和逸势就辞别西明寺了。

“那样的诗,并非我所喜爱的。”逸势边走边说。

“那种太直接的诗,逸势不喜爱吧。”

“嗯。”逸势答道。

不知不觉间,已经快到宣阳坊了。

“话又说回来,空海!谈完诗后,永忠和尚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喔,你是指般若三藏可以教我的事吗——”

“教什么?”

“梵语啦。”空海说道。

“梵语?”

梵语,亦即古代印度所使用的标准书写文字。

“嗯。”

“为何要学梵语?”

“我们读的佛典,都是以唐语书写的。不过,那些佛典,最初都不是以唐语书写的——”

“嗯。”

“之前,是以天竺语书写。那天竺语,就是梵语。”

“嗯。”

“若是懂梵语,无论佛法还是密宗,就可以明了到最细腻的微妙处。”

“原来如此。”

“再说,突然去求见惠果师父,纵使他当下就传授我密法,若不懂梵语,也是毫无用处。”

“不过,你不是会写也会讲梵语吗?”

“那是日本式的梵语。不适合用来盗取密法。想盗取密法,什么都不懂反而比较好。”

“如此一来,不是要花费好多年功夫吗?”

“不。不出几年。”空海满怀自信地说。

“对了,你刚刚说,从见面那日起,惠果师父就会教你密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