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TWO 太平洋 The Pacific Ocean(第57/75页)
到了早晨,我已经没有了对死亡的恐惧,我决定去死。
我得出伤心的结论,就是我不能再照顾理查德·帕克了。作为饲养员,我是失败的。他的死亡正在逼近,这比我自己的死亡对我的震动更大。但是,真的,我已经垮了,筋疲力尽,无法再为他做什么了。
大自然在迅速下沉。我能感到一种致命的虚弱正慢慢爬上来。到了下午我就会死去。为了让自己走得舒服一些,我决定稍稍摆脱一下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一直在忍受的干渴。我大口吞下尽可能多的水。要是能再最后吃一口东西就好了。但是似乎不可能了。我靠在船中间卷起来的油布边上,等着呼吸离开身体。我低声说:“再见了,理查德·帕克。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我尽了最大努力。永别了。亲爱的父亲,亲爱的母亲,亲爱的拉维,向你们致意。你们亲爱的儿子和弟弟来见你们了。我没有一个小时不在想你们。看见你们的那一刻将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一刻。现在我把一切都交给上帝,他就是爱,他是我之所爱。”
我听见一句话:“有人吗?”
当你独自一人处在大脑垂死时的黑暗中时,你听见的东西令人惊讶。一个没有形状也没有颜色的声音听上去很奇怪。眼睛瞎了,听到的声音就和以前不一样。
那句话又传来了:“有人吗?”
我得出的结论是自己疯了。这令人伤心,但是真的。苦难喜欢同伴,疯狂使它产生。
“有人吗?”声音又传来,没有罢休。
我失去了理智,令人惊讶的是,对这一点我十分清楚。这个声音有其独特的音质,深沉、疲惫、嘶哑。我决定与它周旋一番。
“当然有人,”我答道,“永远都有人。否则是谁在问问题呢?”
“我以为会有别人。”
“你是什么意思,别人?你知道自己在哪儿吗?如果你不喜欢这一阵子幻想,可以另选一阵子。可以选择的幻想多着呢。”
嘿。一阵子。榛——子。榛子不是很好吗?
“那就是没人了,是吗?”
“嘘……我正梦到榛子呢。”
“榛子!你有一个榛子?请问我可以吃一口吗?求你了。只要一小口。我饿死了。”
“我不只是有一个榛子。我有一阵子榛子呢。”
“一阵子的榛子!噢,求求你,能给我几个吗?我……”
这个声音,不管是风吹还是海浪造成的效果,消失了。
“这些榛子又大又重又香,”我接着说,“树枝垂了下来,被累累的榛子果压弯了。那棵树上一定有三百多颗榛子。”
沉默。
那个声音又回来了。“我们说说食物吧……”
“真是个好主意。”
“如果你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那你想要吃什么?”
“这个问题太好了。我要吃一顿丰盛的自助餐。先吃米饭和浓味小扁豆肉汤。还要有黑绿豆和木豆饭和酥酪饭和……”
“我要吃……”
“我还没说完呢。和米饭一起吃的,我要加香料的罗望子浓味肉汤和小洋葱浓味肉汤和……”
“还要别的吗……”
“我就要说到了。我还要西谷米蔬菜和奶油咖喱蔬菜和土豆玛沙拉和卷心菜豆粉油圈和玛沙拉米粉烙饼和辛辣的香料汤和……”
“我知道了。”
“等一下。还有塞了馅的茄子干咖喱和椰子山药肉汁咖喱和黑绿豆米饼和酥酪豆粉油圈和豆粉米粉煮蔬菜和……”
“听上去非常……”
“我说了印度酸辣酱吗?椰子酸辣酱和薄荷酸辣酱和腌绿辣椒酸辣酱和醋栗酸辣酱,当然,所有这些都要配上平常吃的印度式面包、印度炸圆面包片和蔬菜泥。”
“听上去……”
“还有沙拉!芒果酥酪沙拉和秋葵酥酪沙拉和清淡的新鲜的黄瓜沙拉。甜食嘛,要杏仁乳米糖和牛奶乳米糖和棕榈粗糖煎饼和花生太妃糖和椰子软奶糖和香草冰淇淋,上面有滚热的厚厚的巧克力沙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