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最古老的语言(第3/9页)

“那就把饭盛出来,端去给肚子饿的人吃呗。”蒂凡尼简短地回答。她的声音必须保持淡定,还要有一定程度的忙碌感。人们现在都还在震惊中。等她闲下来,她也会为老男爵的离去而难过的。可是现在,她必须把大家拉回到当下来。

“大家都听我说。”她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没错,老男爵刚刚去世了,可你们还有新男爵!他很快就会赶回来,还会带来他的……夫人。所以大家必须把城堡里收拾好,准备迎接他们!你们都知道该怎么做的!快去开工吧!心里要好好记着逝者,哪怕是为了他,也要把这里打扫得一尘不染。”

蒂凡尼的话起作用了。向来都是这样的——一个自信的声音,足以令别人信服,尤其要记着,说话的还是个头戴黑色尖帽的女巫呢。人们立刻就四处跑动,忙碌起来。

“你是不是觉得你可以就这么一走了之了?”一个声音从蒂凡尼背后传来。

蒂凡尼等了一会儿才转过身去,而当她真的转过身去的时候,她是面带微笑的。“哦,斯卜洛思小姐,”她说,“你还没走吗?嗯……没有什么地板需要人去擦一擦吗?”

护士小姐已然成为愤怒的化身了:“我从来不擦地板,你这个小贱——”

“是吗?你什么都不擦,斯卜洛思【15】小姐?我也注意到这个问题了!我跟你说,在你之前的护士是弗洛尔多小姐,她可是很会擦地板的。她能把地板擦得像镜子一样,让人照见自己的样子。不过你呢,斯卜洛思小姐,你可能不太愿意自己的尊容被地板照出来吧,这里面的原因我也能理解。在弗洛尔多小姐之前,在这里当护士的是詹珀尔小姐,她会用沙子擦地板,白白的沙子!她对待灰尘的态度,就像猎狗追狐狸一样,总能赶得它无处可逃!”

护士小姐张开嘴想说话,但是蒂凡尼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厨娘告诉我说,你是个非常虔诚的人,经常跪地祈祷,那当然很好,非常好。可是你难道就没想过,跪在地板上的时候,再拿一块抹布、一桶水,岂不更好?人们不需要祈祷,斯卜洛思小姐,他们需要的是你做好自己眼前的工作。我呢,已经受够你了,斯卜洛思小姐。尤其是你这身一尘不染的白衣服。罗兰可能觉得这么白的衣服很体面,我可不那么想,斯卜洛思小姐。我只觉得,完全是因为你从来什么都不做,你的衣服才永远不会弄脏。”

护士小姐举起了一只手:“小心我扇你一耳光!”

“哦,”蒂凡尼坚定地说,“我看你不敢。”

那只手果然停在了原处。“我这辈子从来没受过这样的羞辱!”斯卜洛思小姐喊着。她已经气急败坏了。

“真的吗?”蒂凡尼说,“我真没想到会是这样。”她转了个身,把护士小姐晾在那里,大步走开了。有个年轻的卫兵刚走进大厅,蒂凡尼向他走去:“我好像见过你,可我还不知道你是谁。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实习卫兵对她敬了个礼(按照他觉得是敬礼的样子):“我叫普莱斯顿,小姐。”

“男爵有没有被送到地下室去,普莱斯顿?”

“有的,小姐,而且我已经拿了灯笼、布,还有一桶温水下去,小姐。”看到她的表情,他咧嘴笑了,“我小的时候,经常看我外婆做这些事,我都是跟她学的。要是你需要帮手,也可以找我。”

“你外婆那时候让你帮过忙吗?”

“没有,小姐。”年轻人回答,“她说,男人要是没有异师资格证,有些事就不能做。”

蒂凡尼一时有点没听懂:“异师资格证?”

“对呀,小姐,异师就是指这个行当——药片呀,药水呀,动手术给人把腿锯断呀什么的。”

哦,明白了。“你是说医师资格证吧,不用不用,现在有什么医术也帮不到老男爵了。我还是自己去吧,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只是,那毕竟是女人的活儿。”蒂凡尼说。

只不过,为什么这就是女人的活儿呢,我不清楚。蒂凡尼心里想着,走进了地下室,卷起了袖子。那个年轻卫兵倒是周到,居然还送下来一碟子泥土和一碟盐【16】。你外婆可真棒,她想,总算教会了你一点有用的东西!

帮着老人整理遗容的时候(威得韦克斯奶奶管这个环节叫“让他像点样”),蒂凡尼哭了。这种场合她都是会哭的,这很有必要。可是有人看的时候你就不能哭了——谁让你是个女巫呢。看到你哭,别人会吃惊的,还会让他们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