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能屈能伸(第3/12页)
“你是说那个放射线学家——那个上了断头台的人?”马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仙女”点了点头。
她说:“我们要给他平反,得慢慢来,他的全部档案我都有。你先写一篇不起眼的小文章——不要否认他的罪行,开始不要否认,只不过是暗示,他是该国傀儡政府的一员,人们当然对他有所偏见。你要说你毫不怀疑裁决是公正的,只不过不安地意识到,即便阿尔卡山是无辜的,对他的判决也几乎不可能改变。然后你过两天再就这个题目写一篇截然不同的文章。就是对他工作价值的普遍观点。你可以一个下午就把那些资料看完——对写那类文章是足够了。然后再写一封信,对刊登第一篇文章的报纸大为愤怒,还要说一大段话。比如这次审判是正义的失败。到那时候——”
“做这些事情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
“我告诉你,斯塔多克,我们要给阿尔卡山平反。把他塑造成一个烈士,是人类一个无可挽回的损失。”
“那又是为什么呢?”
“你又来了!你抱怨说别人不给你工作做,可一旦我拿出点真正的工作给你做,你又希望在动笔之前得知全盘计划。这没有意义。这不是这里做事情的方式。你只要做好交给你的工作。如果你确实干得不错,那你很快就会了解实情。你看来还不知道我们是谁。我们是一支军队。”
马克说:“无论如何,我又不是记者,我来这里不是为了给报纸写文章。我一开始就尽量向费文思通解释过了。”
“你越快忘记你来这里是干什么的这些空话,你就适应得越好。我是为你好才这么说的。斯塔多克,你会写文章,这是我们要你的原因之一。”
“那我来这里真是误会了。”马克说。在他职业的这个阶段,满足文学虚荣心,已经不能补偿人家暗示他的社会学研究无关紧要给他的伤害了。“我无意靠给报纸写文章来度过余生,即便是我真的要这样,我也希望在动手写文章以前,对国研院的政见有多得多的了解。”
“难道没人告诉你国研院是绝对无政治派别的吗?”
“别人告诉我的东西太多了,我现在都不知道是头朝下还是脚朝下了。”马克说,“我不明白,如果要搞一个新闻噱头(这个故事就会成为噱头),怎么可能没有政治倾向。能刊登这些关于阿尔卡山的废话的报纸,究竟是左翼的还是右翼的?”
“两翼都有,亲爱的,都有。”哈德卡索小姐说,“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保持一个极左派,一个极右派,彼此极其警惕和害怕对方,这不是绝对必要的吗?我们就是这样做事的。任何反对国研院的意见,都会在右翼的报纸上变成左翼的叫嚣,反之亦然。如果做得好,双方会竞相放低身价支持我们——去驳斥敌人的诋毁。我们当然没有政治派别,真正的权力都是这样的。”
“我不相信你能做到这些,”马克说,“至少智识人士所读的报纸是你无法操纵的。”
“这说明你还是娃娃,小子。”哈德卡索小姐说,“你难道还没有意识到事情正好相反吗?”
“你什么意思?”
“你这个傻瓜,正是受过教育的读者才会被欺骗。不好骗的都是别人。你什么时候看见过有相信报纸的工人?工人都毫不犹豫地相信报纸都是宣传,从来不看头版。他买报纸是为了看足球比赛的比分,以及姑娘摔出窗外,梅费尔[1]的公寓发现尸体这类花边新闻。这样的工人才让我们头疼。我们不得不调教他。但是受过教育的智识公众,那些读精英周刊的人,却不需要调教。他们已经调教好了,会相信一切事情。”
“我也是你所说的智识阶层中的一员,”马克带着微笑说,“我就是不相信。”
“天哪!”“仙女”说,“你的眼睛到哪去了?看看这些周报是怎么得逞的!就拿《每周质询报》来说,这就是你会看的报纸。基本英语[2]本来只是一个天马行空的剑桥教师的创意,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一旦保守党的首相也赞许了,《质询报》立刻就声称基本英语威胁了我们语言的纯洁性。十年来,君主制既奢侈又毫无意义,不是吗?可是当温莎公爵[3]退位之时,《质询报》不是在两周内就传得所有的保皇党和正统派人手一份吗?他们可曾漏下一名读者?你难道看不出吗?有教养的读者,不管是干什么的,无论如何都要读精英周刊的。他就是不能不读,他已经被调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