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风云渡海(第15/19页)

不料到了一月底,最高当局又下了道密令,说是上海方面也有一批黄金必须紧急交运到厦门。此事外间无有与闻者,却是由国防部保密局的毛庆祥直接指挥。毛庆祥原本是“老头子”的贴身机要—此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一把揽下了这个任务,还以为可以大大地表现一番。及至细细将密令读了,才知道贮存在上海的黄金有二十万之多,贮存的地方叫黄泥塘,位于苏州河北岸。毛庆祥亲自跑了一趟黄泥塘,只找着一间长宽各约八尺有余的破板屋,门上贴着“中国新社会事业建设协会”的封条。从门缝往里望进去,但见萧然四壁,其内竟空空如也。

好在这“新社会事业建设协会”是保密局的外围组织。毛庆祥回到局里一查案底,找着负责相这“新社会”往来的专员徐亮,出示了“老头子”的密令,徐亮一见密令却为难起来,告以:这黄泥塘早在几十年前是块流沙地,光绪年间曾经起过一幢楼,旋即塌了。日后为哥老会徒众寻着旧址,在民国二十年左右重新整顿修葺,盖成一座地窖式的库房。至于其中贮放的是什么物事,旁人却无从知晓。如今密令忒急,要将地底下这二十万两黄金于一夕之间掘出、清点以及移运到安全的所在,且不说须动用多少人力了,就算有那么些可用的人力,又怎么能叫众人守口如瓶、俾不外泄呢?

毛庆祥追随“老头子”多年,知道他用人任事极易起疑,而这一趟启运黄金的任务之难也就在此—试想,筑窖藏金者倘若是哥老会徒众,那么开库移运之事便不能再托付同一方面的人物。但是二十万两黄金约莫有六七公吨之重,正因为不能委交寻常军警单位处理,才会让保密局全权负责。然则他又如何能在这兵马倥偬之际调动一大批信得过的夫役,而将数量如此庞大、价值如此贵重的一笔财物安然交运抵埠呢?此外,既然这是“老头子”私下交付的一份密差,毛庆祥便更不能去和毛人凤等大特务参详讨教了。

正踌躇无计之间,会逢当年“力行社”的老政训特务贺衷寒也奉了“老头子”密令来上海处理一桩为“太子爷打虎”善后的工作。贺衷寒一听毛庆祥碰上了这等麻烦差使,便荐了个得力的部属给他—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李绶武。

这,又要从“太子爷打虎”说起。原来在民国三十七年八月下旬,“老头子”实施币制改革,以金圆为本位币,限期收兑人民所有之黄金、白银和外币,并收兑法币和东北流通券。根据这个“财政经济紧急处分令”,原先流通的法币三百万元折合金圆一圆,金圆二圆折合银币一圆,美金一圆又折合金圆四圆。币制一改,就怕物价紊乱。“老头子”遂派出俞鸿钧、张厉生、宋子文三名亲信分赴上海、天津、广州,以“经济管制督导员”身份查办这三个城市之中的金融和工商界是否有哄抬物价情事。“太子爷”原本是协助俞鸿钧任事的助办,可是他身份特殊,一到上海便独揽大任,半个月之内连续扣押了几个上海闻人—其中包括一个银行界的巨子洪达展和一个纺织界的巨擘万砚方。罪名分别是非法进行场外证券交易和囤积棉纱。

“太子爷”明明知道这二人都有“在帮”的身份,却以经济犯罪之名径行逮捕,是以博得个“打虎”之名。不料整个经济管制工作准备欠周,此举非但没能疏通物资、平抑物价,反而受到富商巨贾全面的抵制。市面上的物价看似稳定了,老百姓却买不着东西。米菜及民生用品一时腾贵,只在黑市里做得成交易。“太子爷”铁腕实行配售不成,只好拍拍屁股走人。这是十一月初的事。数日之后,上海便发生了几十起饥民抢米的纠纷。非徒米店、碾坊遭殃,连一般民家也受到波及。此时外县并无荒歉,只那居于产销之间的盘商多为在帮光棍,一方面为报复、一方面也恐盗劫,更不肯将米运入上海。偏偏徐蚌会战又在此时开打,共产党的华东野战军、中原野战军和地方武装部队分兵南下,眼见这东南半壁的江山已成内忧外患、岌岌不保了。

贺衷寒潜至上海,自然是替“太子爷”收拾残局的。他的任务看似单纯,实则亦非易事—“老头子”是希望他“不计任何代价”要“同时收服”洪达展与万砚方二人,使勿快意恩仇,反投入共产党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