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溯源:东方和西方之前的漫长岁月(第16/19页)
图1-1 “阿尔塔米拉之后,一切尽颓……”8岁的玛丽亚·桑斯·德·索图欧拉在1879年发现的令人震惊的壁顶公牛岩画的一部分,这一发现毁了她父亲的人生,也使毕加索惊叹得无法呼吸
直到1902年,索图欧拉的主要批评者才实地造访了阿尔塔米拉洞穴,并且公开认错。自那以后,又发现了数百个绘有史前壁画的洞穴。壁画最为壮观的洞穴之一是法国的肖维洞,直到1994年才被发现。洞内壁画保存得非常完好,看起来好像壁画作者刚刚出门去看一眼驯鹿,随时都会回来似的。肖维洞穴的一幅画作有3万年历史,它是西欧现代人类的最早遗迹之一。
在世界其他地方,还没发现过与这些洞穴壁画类似的东西。现代人类走出非洲的迁徙泯灭了莫维斯分割线带来的一切差异,也将先前猿人种族间的差异一扫而空。3万年以前,在西班牙北部和法国南部,一种独具创造性的文化培育了一大批史前毕加索,我们应当从中探明独特(而优越)的西方传统吗?
令人吃惊的是,答案或许藏在严寒的南极洲荒原。那里每年都降雪,将先前的雪覆盖,积压成层层的薄冰。这些冰层就像是远古时候天气的编年史。通过将它们分离,气候学家可以测量这些冰层的厚度,告诉我们下了多少雪;建立氧同位素间的平衡,揭示温度;比较二氧化碳和甲烷的量,阐明温室效应。但是在冰盖上钻芯取冰是科学上最为艰巨的任务之一。2004年,欧洲的一个小组成功提取了差不多两英里深的冰芯,年代可以上溯到75万年前,时间之久远令人吃惊。尽管冬季的气温骤降至零下58华氏度[11],并且从未高于零下13华氏度,并且在1999年,钻头卡住了,科学家们不得不从头再来,在最后的几百码还不得不用一个装满乙醇的塑料袋权且替代钻头,但他们最后还是完成了任务。
这些科学超人从冰芯中提取出来的结果证明了一件事情:阿尔塔米拉的艺术家们生活的世界是很寒冷的。现代人类离开非洲以后,气温又开始骤降,大约两万年前,即用赭石和木炭在洞穴壁上涂鸦的艺术家数量多得空前绝后之时,最后一个冰河时期达到了严寒的顶点。平均气温比现在要低14华氏度。这导致了惊人的变化。数英里厚的冰川覆盖了亚洲北部、欧洲和美洲,锁住了大量的水分,那时的海平面比现在要低300英尺以上。你可以从非洲走到英国、澳大利亚或美国,却看不到海洋。你不会希望造访这些地方,在冰川边缘,狂风呼啸,卷起的沙尘暴肆虐广袤贫瘠的干草原,这些干草原冬季寒冷,夏季荒芜。甚至在最适宜人居住的地区,即赤道南北40度范围之内,夏季苦短,降水稀少,空气中二氧化碳含量下降,阻碍了植物生长,也使动物(包括人类)种群数量保持在较低水平。情况的严峻程度,与现代人类走出非洲前不相上下。
当时,在今天的热带地区,生活不像西伯利亚那样艰难,但是不管考古学家们审视哪个地方,他们发现,人们适应冰河时期的方式都大体相似。他们结成小部落而居。在寒冷的环境中,12个人就算得上一个大部落了;而在气候较为温和的地区,聚居部落的规模可能是前者的两倍。他们知道了不同的植物什么时候成熟,在哪里能找到这些植物;动物何时迁徙,在哪里能截获这些动物。他们到处追踪搜寻这些动物和植物。不知道这些的人就会挨饿。
这些小部落挣扎求生,繁衍后代。像现代边缘环境中的狩猎——采集者们一样,他们一定时不时地聚在一起,交换配偶,交易物品,讲述故事,或许还对着他们的神、鬼怪和祖先说话。这些聚会将会是一年中最激动人心的社交大事。当然,我们仅仅是在猜测,但是很多考古学家认为,西欧令人叹为观止的洞穴壁画的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些节日,在这些节日里,每个人都披上他们最好的兽皮,戴上最好的珠子,脸上画上画,竭尽所能装饰他们神圣的聚会地点,使这些地方非同寻常。
但显而易见的问题是,为什么——如果纵观非洲、亚洲和欧洲,生活都是同样的艰难——我们只在西欧发现这些令人叹为观止的洞穴壁画。传统的回答是,欧洲人比其他人在文化上更具创造力,这似乎很有道理,但是我们还能更进一步,改变这一观点。欧洲艺术史并不是从肖维洞穴到夏加尔(Chagall)一脉相承,放眼尽是旷世之作。公元前11500年之后,洞穴壁画便绝迹了,到我们所知的能与之媲美的画作出现,又过去了许多个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