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文正公书札卷二十二(第4/12页)
二月间在金陵闻伯姊之讣,哀悼实深。茹苦含辛三十余年,不获稍享子舍之禄养。近岁处境略丰,忧患略减,而遽一病不起,天之厄吾伯姊,理不可测。以吾之悲痛莫释,知甥昆弟之抱恨无穷期也。然人生境遇,早丰而晚啬者,则暮年难堪;早啬而晚丰者,则如倒啖蔗,渐渐回甘,将死尚有余适。伯姊最苦之境,在道光年间,至咸丰中即渐渐回甘,临没当无遗恨,甥亦不必过于哀恸,或至以毁危身。谨遵遗命,不复入营。居家之道,以黎明即起为第一要义。吾家自元吉公以下,至今六代百余年,并无一日晏起,甥家可奉以为法。“勤俭”二字,无论居家居官,皆不可少。待兄弟和而不流,财产、衣服、饮食皆推多而让寡,独至礼节所在,则兄先弟后,秩然有序,不可紊乱。课农莳蔬,一一亲自检点,不可一一宽纵。严则家有忌惮,勤则事有功效。治家有暇,常常读书习字,以养其静气。至嘱,至嘱!
伯姊墓志,秋凉再当撰次寄去。
致刘印渠制军 同治二年六月
近来精神日渐,畏热异常,竞日坐卧竹床,令人摇扇,偶有动作,汗下如雨,公私事件每多废阁。身膺重任,时惧僭越,前后三次疏请简派大臣来南会办,未蒙俞允。希庵请假在籍养病,渠所部皆归敝处调度,苗练巨患亦属责无旁贷。如力仅可负五十斤之重者,今已负至千斤,而又累加不已,势不颠蹶不止。军营及地方二者均乏继起之贤,不似往岁之人才辈出,深用忧灼。尊处今又得好帮手否?郭、邓二贤为毛、江两公所留,幕府似此者实难再得。直隶府厅州县中已物色得偱吏几人,敬求开单见示。广东虽在位未久,属吏史贤喆若干,敬求评示一二,以广孤陋。
复左制军 同治二年六月二十六日
军士多病,实用兵第一苦事,微闻杭、严各军,与江西、金陵诸军多寡相等,而霆营独甚。上年三次派人至湘,募万余人,旋募旋逃,且病且死,今又不满七成,其不病者则不满四成。外间多咎霆军不应围扎金陵,以活兵置之呆地,不知初渡江之际,系厚、雪、沅、霆等乘机定议,敝处二十一日始接克复九洑洲之信。时霆军于十八日起,已分作四日渡江,后之不能遽进孝陵卫,速图合围,又不能抽至皖南,改为活兵者,则皆以酷暑多病之故也。克庵一军,闻亦为暑病所苦,难更纵横驰击。黄文金在湖口,气势尚自浩大,恐非江、李二军所能了,尚烦克军西行,乃能肃清江境。寿州陷后,已将成、周、蒋、毛诸军调防六安、颍州、三河尖等处,诸公旋具禀不保六安各乡要隘,则新谷全为苗有,我军无所得食,而城亦难保。又批令各军分扼要隘,禀批抄咨冰案。马榖山在蒙城,万无可救之理。义渠在临淮,本足自固其垒,敝处又添调何绍彩四营,并杨、彭水师往援,乃义公老营仅留孱卒千余,而张得胜、普承尧等略可用者,皆在怀远,一为贼梗阻,则决裂堪虞。苗逆窥临淮,黄、李窥江西,日内极忧灼惟此。余尚平善,用以告慰。
致彭雪琴侍郎 同治二年六月二十七日
黄老虎等股,本系屡挫之后,势将退窜,不料初二日韩军一挫,贼以全力注重湖口,味根、申夫似俱不足御之。自都昌老爷庙直下至马垱、东流,滨湖、滨江处处皆贼。师船太少,又复散漫,万一贼掳小划载数百人渡湖之西,渡江之北,则全局决裂,而吴城、华阳各种厘卡,立时星散,不得已请阁下亲自赴援,庶几数百里水面,在在严防,无隙可乘也。
复季君梅 同治二年六月二十八日
久疏笺候,悚仄实深。顷奉惠书,敬审动履康愉,荩劳日楙,至以为慰。此间军事,惟辛酉秋冬、壬戌春夏机势最顺,迭克沿江城隘。自去秋以来,将士多病,奇险环生,日居骇浪之中,悬崖之下,直至四月初间,伪忠王自六安东窜,巢县、和、含次第收复,二浦、九洑旋亦攻克。方幸去危即安,收召惊魂,波恬浪静,不料苗逆复叛,全淮震动,寿州陷没,蒙、宿亦岌岌可危,而另股窜扰江西,为数亦近二十万。天下滔滔,竟不知何日少得休息。弟以非材,忝窃高位,权任过崇,虚名鲜实,日夜兢兢,恒虞颠蹶。去冬以来,业经三次具疏,请简大臣来南会办,未蒙俞允。不敢望置身事外,但求事权略轻,少分谤责,区区鄙忱,想知我者能识其微也。下游苏、松、常、太事机极顺,江阴果克,即北岸通靖团局,亦不至更有他虞。吴江破后,苏贼与杭、嘉消息难通,或者苏城竞有可图,良为至幸。惟群盗如毛,此克彼窜,终乏一了百了之法,是可虑耳。